梁朔把那張軍製圖鋪在桌上。
最先指出來的，是畫在營地中央的一面黑色軍旗。
和他從赤曜界帶回來的殘旗圖案相近。
旗面中央是展翼黑鳥。
邊緣還有一圈更加複雜的暗紅紋路。
「這面是帝國軍旗。」
梁朔指著另一側。
「旁邊這個小一點的，是軍需系統。」
「還有這一面。」
他手指停在第三處。
「皇帝直屬軍。」
許知微問：「直屬軍和普通邊軍有什麼區別？」
「平時不歸地方將領調。」
「那誰能調？」
「皇帝。」
梁朔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赫連燼。」
陸淵坐在旁邊。
「這個名字你提過。」
「赤曜帝國的皇帝。」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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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見過他？」
梁朔點頭。
「見過一次。」
歸途原本已經收集了不少關於赤曜帝國的資料。
各個歸來者說法並不完全一致。
有人把赫連燼當作普通君王。
也有人認為他是不死不滅的神。
過去研究組暫時沒法判斷。
梁朔能夠提供的親歷記錄，顯然比這些傳聞更有價值。
他曾在帝國邊軍生活多年。
加入軍隊時，赫連燼已經在位數百年。
帝國的制度、軍械、交通和相當一部分高階力量體系，都和皇帝本人聯繫極深。
「我當年服役的部隊，屬於西境運輸軍。」
梁朔指著地圖上一條補給路線。
「邊軍打仗時，我們負責運送糧草、軍械和維持門陣。」
「我見到赫連燼，是在帝國鎮壓西境聯軍那一年。」
那次戰爭持續很久。
帝國西側數個地方勢力聯合反抗。
其中有不同種族，也有一些原本獨立的城邦文明。
聯軍試圖切斷帝國的門陣網絡。
最初確實成功過幾次。
梁朔所在的運輸隊因此被困在一處邊境要塞，整整半個月無法正常調動。
後來皇帝親自到了前線。
「他來以後，軍令全換了。」
梁朔說道。
「各軍不再分別行動。」
「所有門陣、軍械和高階術士，全部統一調度。」
「再後來，就是我親眼見過的那場仗。」
陸淵問：
「能看記憶？」
「可以。」
梁朔這次答應得很快。
陸淵將那段記憶單獨提取出來。
記錄室中央浮出一片模糊影像。
漫長的黑色城牆。
城牆後方是連綿不斷的營地。
梁朔站在運輸隊裡，負責檢查一批剛剛送到的軍需箱。
遠處天空忽然變成暗紅色。
一支規模龐大的軍隊正從平原另一端推進。
最前方是成排的巨型戰獸。
後面跟著不同制式的士兵。
他們的旗幟各不相同。
顯然來自不同勢力。
影像里很快傳來低沉的號角聲。
帝國軍隊開始列陣。
一座座門陣同時啟動，大批軍械和人員從後方轉運到前線。
隨後，皇帝出現。
赫連燼身穿黑金甲冑，站在一座高大的戰車上。
他沒有拿普通君王使用的儀仗權杖。
手裡是一柄長槍。
隨著他抬起長槍，戰場上空的大片暗紅光芒同時向前壓去。
遠處聯軍的第一道防線迅速崩潰。
接著，赫連燼親自出手。
一槍落下。
整片平原從中央裂開。
大批戰獸和軍械墜入裂口。
另一支聯軍試圖繞向側翼，地面上原本屬於帝國的門陣突然改變方向，將數支精銳軍隊直接送到對方後方。
戰爭持續了很久。
梁朔當時在運輸隊，不可能看見全場。
他能確認的只有眼前那一部分。
幾名聯軍高階強者試圖向皇帝所在戰車發動攻擊。
赫連燼親自迎了上去。
他們的力量在空中碰撞時，連遠處要塞的防護陣都出現了波動。
梁朔當時只能躲在掩體後面。
等他再次抬頭，天空中已經沒有那些人。
皇帝仍站在那裡。
記憶到這裡結束。
記錄室里，沒人急著說話。
許知微先讓梁朔確認時間、地點和自己實際所在位置。
隨後，又讓資料組將他親眼看見的戰場過程與後續聽到的消息分開。
「戰爭結束以後呢？」
「西境聯軍投降。」
梁朔說。
「他們原來控制的幾個國家被納入帝國。」
「原來的城主、祭司和貴族，有些留下，有些被處決。」
「後來的行政和軍務，都按帝國的辦法重新安排。」
這場戰爭足以說明赫連燼在赤曜界的實力和地位。
他擁有統治數百年的龐大帝國，也親自參與高階戰爭。
在當地，軍政權力與他個人的超凡力量高度結合。
可這一切都發生在赤曜界。
他能夠在自己世界大規模調兵，依靠的是已經建立的門陣網絡。
目前沒有證據證明，他能隨意跨入地球。
顧衡看完資料，重新翻出此前海外機構的一份分析。
「他們原本把赫連燼當成帝國政治首腦。」
「現在得把個人戰鬥能力也單獨算進去。」
梁朔點頭。
「如果只看軍隊，會低估他。」
「如果只看他的力量，又會忽略整個帝國的調動能力。」
陸淵聽完，問了一個問題。
「這些兵現在在哪？」
梁朔看向那張新歸來者繪製的軍製圖。
「按照旗幟和營地分布，大概率還在赤曜界西境。」
「能不能確定是這幾天的情況？」
「不能。」
歸來者所經歷的時間，與地球時間並不完全對應。
那人說自己回來前看見軍隊集結，只能確認這件事發生在他離開赤曜界以前。
如今軍隊是否仍在原地，需要新的證據。
陸淵點頭。
「那就接著查位置。」
梁朔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為，聽完赫連燼的戰績以後，陸淵多少會問一些皇帝修行到了什麼層次、擁有哪種兵器。
結果問的仍是軍隊在哪裡。
顧衡在旁邊接過話。
「得先知道對方準備幹什麼。」
「總不能因為看見旗子，就直接把地球這邊當成戰場。」
許知微將相關信息列入持續關注項目。
當天傍晚，一份新送來的現場照片引起了梁朔注意。
照片來自一處地球側新出現的短暫重影。
負責巡查的人在重影退去後，發現現場多了一小段黑色布料。
上面的鳥形徽記，與梁朔帶回來的軍旗相似。
布料旁邊還有一塊普通包裝材料。
英文標識。
地球製造。
生產批次可以追溯到幾個月前。
梁朔反覆看了兩遍。
「這東西在我們以前的軍營里，從來沒出現過。」
許知微問：
「能說明什麼？」
「至少有人把地球的東西帶到了接觸附近。」
陸淵看向那塊包裝材料。
赤曜帝國此前已經通過洛汀港的現成聯繫派來過軍需官。
現在又有新的軍旗殘片和地球物品出現在一起。
有人正在繼續接觸。
而且，可能已經開始主動偵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