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朔把那枚赤色印信翻過來以後，手一直沒離開桌面。
底部刻著三行很小的赤曜文字。
第一行是軍號。
第二行是編制。
最後一行才是持印軍官的身份。
許知微等他看完。
「具體哪支？」
「黑翎前軍。」
梁朔抬頭。
「皇帝直屬的征服軍。」
歸途此前已經拿到過不少赤曜軍制資料。
邊軍負責常駐地方。
軍需署維持門陣和後勤。
真正跟隨赫連燼參與大規模征服的，是另外幾套直屬序列。
黑翎前軍就屬於其中之一。
人數不算整個帝國最多，任務很明確。
先進入目標區域。
確認道路。
占據城門、廣場、糧倉和行政中樞。
後續主力一到，直接接管。
梁朔把留下的現場照片一張張攤開。
軍用弩。
黑色帝旗。
三輛攻城軍械車。
負責人口登記的印信。
「他們不是臨時被卷進來的。」
「裝備帶得太齊。」
顧衡問：「先鋒全編制有多少？」
「我服役的時候，一支黑翎前軍正常在八千到一萬二。」
「昨天這批兩百多人？」
「探路。」
梁朔用筆圈出那面已經被陸淵折斷的軍旗。
「只要他們確認這邊能落地，後面會繼續送。」
「前提還是得有窗口？」
「對。」
梁朔答得很快。
「帝國門陣自己打不穿兩個世界。」
「世界接觸先出現，他們才能利用。」
這條不能漏。
赤曜帝國正在入侵。
也不代表他們突然掌握了想去哪就去哪的能力。
歸途隨即把歐洲落地區前後所有監測記錄放到同一時間軸上。
第一次穩定接觸。
偵察標記落地。
先鋒進入。
三次變化的間隔明顯縮短。
帝國正在抓住這次全球交織擴大窗口，一步步把既有軍事體系搬過來。
許知微問：
「主力會從同一個地方進？」
梁朔搖頭。
「說不準。」
「黑翎軍只負責確認目標。」
「如果還有其他穩定落點，軍方不會只押一個。」
話音剛落，國際聯絡平台新增兩條赤曜軍用信號。
一處在沿海荒地。
另一處靠近已經提前疏散的小鎮。
都沒有人員傷亡。
當地按照歸途的新規則，只確認落地事實，沒有派人闖進仍未穩定的外來區域。
顧衡看了一眼。
「動作挺快。」
梁朔沒接話。
他盯著那幾個帝國軍徽，看了很久。
過去四十多年，赤曜帝國在他眼裡幾乎就是一整套無法反抗的秩序。
邊軍收到命令。
地方交糧。
城邦繳稅。
門陣打開以後，數千里外的軍隊可以在很短時間內抵達。
有人不服，皇帝的軍隊就過去。
等軍旗插上城頭，剩下的事情只看帝國準備怎麼處理。
如今那面旗第一次插到了地球。
然後半小時都沒撐住。
許知微注意到他的表情。
「想什麼？」
「以前黑翎前軍進一座城。」
梁朔道。
「城裡的人第一件事就是開門。」
「不開呢？」
「打。」
「打不下來？」
「等後面的軍隊。」
他說完，自己笑了一下。
「這次後面的軍隊估計得重新想想。」
這句話很快得到驗證。
赤曜界。
西境軍務大殿裡，來自地球的戰報被放在長案中央。
沒人說話。
傳訊影像不完整。
能確認的結果已經夠了。
黑翎先鋒落地。
開始接管。
指揮官下令攻擊。
軍陣被拆。
軍旗斷裂。
先鋒失去戰鬥能力。
負責報信的軍官跪在殿下，額頭壓著地面。
兩側站著的將領有人盯著影像，有人低頭翻看已經連續確認三次的死亡名冊。
最上方。
赫連燼坐在帝座上。
他沒有因為一支先鋒覆滅就大發雷霆。
先問了一句。
「陸淵是否進入過我界？」
「沒有。」
「他是否通過門陣追擊？」
「沒有。」
「先鋒所在位置呢？」
「已經確認完全落入對方世界。」
赫連燼抬起眼。
「也就是說。」
「他只在自己的世界出手。」
下方軍官回答：
「是。」
「力量衰減？」
「未發現。」
大殿裡幾名術士交換了一下眼神。
這才是最麻煩的地方。
普通歸來者離開原本依賴的世界後，力量通常都會出現不同程度變化。
帝國過去征服過很多地方。
也見過從其他區域流落來的異人。
這種規律並不陌生。
陸淵顯然不在裡面。
赫連燼又問：
「洛汀節點。」
「已經失效。」
「軍需官？」
「死亡。」
「地球上的接應者？」
「被清除。」
幾個問題問完，赫連燼把戰報放下。
沒有殺報信的人。
「先鋒不再繼續零散進入。」
下方一名將領抬頭。
「陛下？」
「對面已經知道怎麼處理小股軍隊。」
赫連燼說道。
「再送，是送人給他殺。」
命令很快改變。
原本準備分批進入的幾支軍團暫停行動。
門陣工兵轉而集中到幾個正在擴大、且能容納完整軍陣環境的交織窗口。
征服軍不再承擔試探任務。
帝國開始準備真正能保持軍陣完整的主力落地。
大殿兩側有人第一次正眼去看那個地球人的名字。
陸淵。
過去只出現在軍需報告裡的一個名字，如今已經讓赫連燼修改一次正式戰爭部署。
消息也沒有隻在帝國高層流動。
被帝國征服多年的幾個邊境族群同樣聽說黑翎前軍在地球覆滅。
有人不信。
有人暗中抄錄戰報。
一支常年替帝國守礦的異族隊伍里，幾個老兵反覆確認同一句話。
「軍旗真斷了？」
傳消息的人點頭。
「據說連軍陣都沒撐開。」
沒人再問。
他們只是互相看了一眼。
這種事在過去幾百年裡很少發生。
更沒人見過一支皇帝直屬先鋒，進入一塊陌生土地後這麼快就失去所有控制權。
軍務大殿另一側，赫連燼已經將陸淵的資料單獨列出。
「這個人。」
「重新查。」
「不要再按普通本地強者估算。」
命令傳下去。
赤曜幾個大型門陣開始重新調配物資。
同一時間。
地球另一端，一處已經穩定落地的商業區里，七座銀白色高塔虛影緩緩升起。
第一批七塔王廷術士走出接觸區。
他們沒有帶軍旗。
最前面的法師在街邊豎起一座銀色節點。
隨後對還沒有完成撤離的地球居民說道：
「登記名字。」
「王廷會保護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