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曜軍隊越過接觸邊緣的地方,是一座市政廣場。
地球側原本已經清空大半。
幾輛疏散巴士停在兩條街外,最後一批居民正由警員和志願者引導離開。
廣場另一端,赤曜街區已經完全落下數百米。
石板路。
低矮房屋。
一截城牆。
還有陸續從城門方向開來的軍隊。
最先進入地球的是兩百多人。
制式甲冑相同。
弩手在前。
長槍兵隨後。
後方還有三輛裝著大型軍械的木製戰車。
他們進入廣場後沒有停留觀察。
為首軍官直接讓士兵占住幾個路口。
黑色軍旗被插在地面。
幾個仍來不及撤離的赤曜居民也被趕到牆邊,要求跪下登記。
當地一名會赤曜語的歸來者試著上前交涉。
「這裡是地球。」
「居民正在撤離。」
「你們不能繼續向前。」
軍官聽完,只問了一句:
「此城歸誰?」
歸來者指向身後的城市。
「這裡有自己的政府。」
「誰是城主?」
「沒有你們那種城主。」
這個回答顯然超出了軍官的理解。
他看了一眼遠處高樓,又看了看正在撤退的地球車輛。
「沒有城主。」
「沒有領主。」
「那就是無主之地。」
歸來者臉色一沉。
「我沒這麼說。」
軍官已經不想繼續談。
他抬起手。
一隊士兵分向兩邊。
「奉帝國軍令。」
「接管此地。」
「所有人口登記。」
「武器上繳。」
「違令者按敵軍處置。」
翻譯通過現場通訊傳到疏散隊耳機里。
帶隊負責人立刻加快撤離。
「別爭。」
「先把人送出去。」
地方歸來者一共五人。
沒人覺得自己能正面頂住整支軍隊。
他們的任務只有一個。
爭取時間。
第一輪弩箭射來時,最前方的歸來者撐開一面半透明護障。
幾十根金屬弩箭撞在上面。
護障向內凹了一層。
男人手臂立刻開始發抖。
「快!」
後面的警員推著幾個行動不便的老人上車。
第二名歸來者抬手掀起地面碎石,砸向軍陣前方。
沒有直接沖人。
只是逼弩手後退。
「還能撐多久?」
「看他們那大車別開!」
話音剛落。
後方一輛軍械車已經亮起暗紅紋路。
梁朔通過歸途線路看見,立刻開口。
「軍城弩。」
「讓現場所有人散開!」
「那東西能打穿城門!」
指揮中心的撤離命令同時下發。
現場人員開始向兩側建築後退。
赤曜軍官看見地球隊伍還沒有投降,臉色沉下來。
他抬手向前。
軍城弩開始蓄力。
更後方,十幾名士兵押著剛從重疊住宅里趕出的居民走向廣場。
一個年輕男人不肯跪。
士兵用槍桿把他打倒。
男人爬起來,再次護在母親前面。
為首軍官看了一眼。
「殺。」
梁朔剛把這個字翻譯出來。
軍城弩上的暗紅光芒滅了。
整輛戰車從中間分開。
負責操縱的幾名士兵站在原地,手裡的控制杆也斷成兩截。
廣場上所有已經上弦的弩,同時碎掉箭槽。
士兵還沒反應過來,押人的長槍也一根根脫手。
陸淵落在廣場中央。
「誰下的令?」
當地歸來者立刻指向那名軍官。
「他。」
梁朔也在通訊里確認。
「剛才下令處死平民的是他。」
軍官顯然認識陸淵的影像。
洛汀港的軍需官失聯以後,帝國內部已經流傳過這個地球人的資料。
他沒有選擇撤。
長刀出鞘。
「拿下!」
周圍幾十名士兵同時結陣。
軍旗上的暗紅紋路亮起。
屬於赤曜軍陣的力量迅速連在一起,廣場地面浮出大片複雜紋路。
過去,他們就是靠這種方式接管一座又一座城市。
先控制路口。
再立軍旗。
軍陣穩定以後,普通抵抗者連靠近都做不到。
陸淵伸手抓住那面旗。
軍旗從石板里連根拔起。
陣紋熄了一半。
負責維持軍陣的幾名術士臉色驟變。
「陣基被——」
話還沒說完。
黑色旗杆已經在陸淵手裡折成兩段。
剩餘陣紋全部消失。
衝到最前面的士兵連人帶甲停住。
陸淵沒殺。
他們只是執行列陣命令,還沒對平民動手。
真正射過弩、襲擊疏散隊的那批人,武器全部被繳。
其中有人繼續撲上來。
人倒下。
有人看見差距,直接丟掉刀。
陸淵沒碰。
場面結束得比疏散隊想像中還快。
那名軍官退到最後一輛軍械車旁,手裡已經多了一枚赤色印信。
梁朔看見以後喊道:
「他要發處決令!」
廣場上被集中起來的赤曜居民手腕附近,幾道極淡的軍務標記同時亮起。
軍官準備在失去陣地前先殺掉「不服從接管」的人。
陸淵看了一眼。
所有標記直接散掉。
赤色印信飛出軍官手中。
落到他面前。
「又是這套。」
陸淵見過類似東西。
洛汀港那名軍需官也拿契約和處決當成理所當然。
眼前這個更直接。
打不過地球的人,就先殺自己剛接管的居民。
軍官仍在說話。
「帝國大軍已經——」
陸淵沒有聽完。
抬手。
人倒下。
胸口多了一道血洞。
幾名直接執行屠殺命令、還準備繼續啟動軍械的軍官也同時死亡。
廣場重新安靜下來。
剩餘士兵有人握著武器。
更多人開始看向已經斷掉的軍旗。
地方歸來者舉起擴音器。
梁朔遠程把話一句句翻過去。
「放下武器。」
「留在原地。」
「繼續攻擊的人會被視作敵人。」
第一把刀掉在石板上。
隨後是第二把。
幾十秒後,廣場上已經堆起一片兵器。
仍拒絕投降的少數人被陸淵直接制住。
沒人獲得借接觸區退回赤曜重新整隊的機會。
這支已經落入地球的先鋒,完整失去戰鬥能力。
當地警員和異常事務人員開始接管俘虜。
受傷的疏散人員由現場醫護處理。
被軍隊押來的赤曜居民也被分開登記。
歸途沒有隻保留陸淵出手後的畫面。
第一輪弩箭。
軍官宣布接管。
強制人口登記。
對平民下達處決命令。
士兵投降以後停止遭受攻擊。
全部被不同設備完整記錄。
材料隨後同步給參與全球協作的機構。
這是第一支形成完整編制、明確宣布占領,並在地球主動攻擊疏散人員的異界軍隊。
它已經被解決。
不會換個名字再從同一個廣場爬起來。
後面再出現的赤曜部隊,只可能來自尚未落地的新接觸區。
廣場邊緣,一名剛才負責開疏散巴士的司機一直沒走。
他看著地上那幾輛被拆掉的軍械車,又看了看正在被集中看管的赤曜士兵。
「這就是剛才那幫人?」
警員點頭。
司機低聲罵了一句,轉身繼續去接最後一批居民。
對普通人來說,這場戰鬥沒有什麼複雜結論。
異世界的軍隊能殺人。
也會被殺。
黑旗插到地球街上,並不代表這座城市從此就歸他們。
其他地區收到完整記錄後,原本還在討論「遇到外來正規軍是否應該先承認其臨時管轄」的幾份應急草案,很快被撤了下來。
新的共識簡單得多。
救援可以談。
普通居民可以保護。
帶兵進來占地、殺人,就按入侵處理。
梁朔一直在看繳獲物。
他讓現場人員把那枚赤色印信翻過來。
底部刻著一組軍號。
看清以後,他很久沒說話。
許知微問:
「認識?」
「認識。」
梁朔抬頭。
「這不是地方邊軍。」
「這支先鋒。」
「歸皇帝直屬序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