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途原本給陸淵安排了一張救援優先級表。
紅色最高。
橙色次之。
黃色進入持續觀察。
表格每隔五分鐘更新一次。
真正用起來以後，第一個問題很快暴露。
陸淵根本不需要按照表格順序一個地方一個地方跑。
他回到海城研究所時，全球聯絡平台上同時掛著十七處紅色現場。
顧衡把剛改好的調度頁面投到大屏。
「我們準備取消預計抵達時間。」
「早該取消。」
陸淵坐下。
「還有什麼要改？」
許知微點開第一處現場。
南美一座學校。
世界重疊把半棟教學樓和陌生森林接在一起，二十多個學生困在三層。原樓梯的位置被幾棵巨大樹木覆蓋，消防人員正在嘗試從窗戶搭雲梯。
第二處位於北歐。
一輛地鐵卡在隧道交界。
前後軌道都出現空間錯位，車廂供電已經中斷。
第三處是東南亞沿海住宅區。
一棟高層建築外牆被陌生岩壁擠壓，十幾戶居民無法從消防通道離開。
過去的安排方式，會讓三個地方依次等待。
現在顧衡只問了一句。
「位置都確認了嗎？」
工作人員回答：
「確認。」
「地球側結構呢？」
「都有獨立記錄。」
顧衡看向陸淵。
「那給你。」
陸淵神念散開。
沒有光柱從海城沖向天空。
研究所窗外也沒有異象。
他的身體仍坐在會議室里。
南美學校的三樓，幾名老師正把學生集中到靠窗教室。
一棵陌生巨樹從走廊中間穿過，根系扎進本應屬於二樓的空間。樹幹表面不斷掉落細小蟲子，消防人員暫時不敢破拆。
最靠門的老師忽然發現，樹開始往旁邊移。
整棵樹連同仍屬於外來森林的那部分土層，被一股力量從地球建築結構里完整分開。
原來的樓梯重新露出來。
牆體沒有塌。
樓板也保持完整。
現場消防員的耳機里傳來指揮中心聲音。
「通道確認安全。」
「開始下樓。」
老師抱起一個扭傷腳的學生。
其他孩子排成兩列。
沒人需要等陸淵本人站到走廊里。
同一時間。
北歐地下隧道。
列車裡已經亮起應急燈。
幾百名乘客被要求留在車廂。
司機面前的軌道看起來像伸進了一片陌生洞穴，列車尾部仍在正常隧道中。
維修人員無法確認前方路基是否真實存在。
車廂輕輕震了一下。
前後錯開的地球軌道被重新固定。
列車沒有瞬移。
輪軌重新回到能夠正常承重的位置。
駕駛室里，控制系統恢復線路識別。
司機盯著信號確認了兩遍。
耳機里傳來調度命令。
「低速退回上一站。」
「線路已經穩定。」
列車開始緩慢倒車。
乘客透過車窗還能看見旁邊那片不屬於地球的洞穴。
它沒有被強行摧毀。
只是再也碰不到列車。
第三處住宅區的情況更直接。
陌生岩壁已經壓碎幾處陽台。
一名老人被困在十二層。
消防通道無法使用。
外部雲梯夠不到。
救援人員正在樓下確認降繩位置，整棟樓忽然發出一聲輕響。
壓在外牆上的岩體停住。
屬於地球建築的鋼筋混凝土從重疊區域裡重新顯現。
十二層那扇打不開的門自己恢復原位。
老人推了兩下。
門開了。
外面是正常走廊。
她扶著牆走出來，看見幾名消防員正往上跑。
「好了？」
「好了。」
消防員過去扶她。
「慢點走。」
三處現場的記錄不斷回傳。
伊蓮娜把時間軸全部拉到同一標準。
學校開始撤離。
地鐵開始倒車。
住宅樓消防門恢復。
三條關鍵時間線幾乎重合。
誤差小到不能再用「陸淵移動得快」解釋。
一名海外機構負責人通過視頻問：
「他現在在哪？」
許知微把會議室鏡頭轉了一下。
陸淵坐在桌邊。
手裡還拿著一份剛送來的現場報告。
「海城。」
屏幕那邊安靜了一會兒。
「所以剛才三個地方……」
「都是他。」
「分身？」
「沒有。」
許知微回答。
「現有記錄里沒有第二個陸淵，也沒有任何分身跨入其他世界。」
陸淵的神念本來就能覆蓋極大範圍。
地球又是他的原點。
已經確認屬於地球、或已經真正落入地球的區域，他可以直接干預。
距離對普通能力者意味著趕路和消耗。
對他不適用。
研究人員還專門核了三處異常的另一側。
學校外來森林深處沒有任何受力記錄。
地鐵旁那片洞穴仍按原來的方式延伸。
住宅區岩壁尚未落入地球的部分，也沒有出現被陸淵從遠處直接改寫的跡象。
他的干預落在地球和已經進入地球的接觸結構上。
沒人因此得出「陸淵可以隔著世界隨意出手」的結論。
許知微把這一條寫進新流程。
「能救地球這邊的人，和能把手伸進完整異界，是兩回事。」
顧衡看完，只改了一個詞。
「別寫理論判斷，寫觀測結果。」
「行。」
記錄重新落成一句更窄的話：
目前所有同時干預，均發生於已確認的地球側位置及落地區。
顧衡當場改了聯絡規則。
不再問「陸淵什麼時候能到」。
改成提交四項事實。
準確位置。
受困人數。
地球側結構狀態。
已經確認的直接危險。
能核實多少寫多少。
不知道就標不知道。
不要為了搶優先級誇大現場。
也不要先給異常編原因。
陸淵需要的不是有人替他導航。
真正複雜的是現場裡哪些東西能動，哪些東西不能粗暴處理。
研究所負責把這些關係弄清。
剩下的距離，本身不是問題。
新流程上線後，等待時間迅速下降。
地方歸來者也被重新編入救援鏈。
有人負責治療。
有人維持秩序。
有人能在陸淵處理完核心異常後，繼續把居民送往安置點。
一名能短距離搬運重物的歸來者在學校現場連續背出六名受傷學生。
醫生問他：
「陸淵都把路弄開了，你還這麼拼幹什麼？」
男人把第七個孩子抱上擔架。
「路開了，人總不能自己長腿跑醫院。」
類似分工開始在不同地方出現。
陸淵處理沒人能解決的部分。
普通救援體系繼續做它擅長的事。
一個人再強，也沒必要替全球每個救護車司機開車、替每個護士扎針、替每個安置點發礦泉水。
歸途的大廳里，原本十七處紅色現場快速減少。
兩個轉為橙色。
六個進入地方接管。
還有幾處已經完成全部人員撤離。
顧衡剛準備喝口水，新的報警又跳出來。
歐洲那片與赤曜邊城重疊的區域。
此前把當地居民往廣場驅趕的軍隊，第一次真正越過穩定邊緣，進入地球側。
他們沒有迷路。
也沒有請求幫助。
一支疏散隊正帶著居民撤向安全道路。
赤曜軍官看到他們後，直接下令列陣。
第一輪軍用弩箭已經射了出去。
現場畫面里，一名地方歸來者撐起防護，把最前面的救援人員護在身後。
第二輪弩箭正在裝填。
梁朔只聽了一句軍令。
「是進攻命令。」
陸淵放下手裡的報告。
「那就不用確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