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夏的第一批大規模重疊報告,來自一座沿江城市。
沒有軍隊。
最先出問題的是橋。
跨江主橋上原本有晚高峰車流,監控畫面里,橋中央突然多出一截陌生石樑。兩邊結構疊在一起,車輛經過時,定位還顯示在原車道,司機眼前看到的則像是另一座橋橫插進來。
交警沒有繼續放車。
橋頭很快封控。
已經上橋的車輛按最近的安全節點停下。
有司機在群里抱怨堵車,下一分鐘便看見橋外浮出一排從未見過的石塔,聊天內容立刻換了方向。
「這是什麼?」
「別下車。」
「交警讓等。」
「我前面那段路是不是沒了?」
現場廣播不斷重複。
「所有車輛保持原位。」
「不要擅自倒車。」
「等待統一引導。」
顧衡留在海城。
城市完整交通圖、地下管線、醫院和變電設施的位置都已經擺在他面前。
當地指揮中心直接與歸途共享實時數據。
「主橋在異常範圍內。」
「市一院東側供電線路受影響。」
「還有一條沿江隧道正在撤人。」
顧衡問:「醫院備用電源能撐多久?」
「重症區足夠。」
「其他樓正在切換。」
「橋上多少車?」
「六百三十一輛。」
數字出來以後,會議室里沒人討論先保哪一邊。
陸淵已經到了主橋。
神念沿著整座城市鋪開。
橋樑本身沒有斷。
陌生石樑和另一片水域的結構正在覆蓋橋中段。
幾輛車剛好停在最麻煩的位置。
車頭仍在地球橋面。
後輪下方已經接觸到陌生石板。
司機不敢動。
后座孩子隔著玻璃看向外面。
「爸爸,我們是不是掉河裡了?」
「沒掉。」
男人嘴上回答,手一直抓著方向盤。
車身輕輕一沉。
四個輪胎重新落回完整的瀝青路面。
前方那段看不懂的石橋被從真實車道旁分開。
男人愣了兩秒。
耳邊廣播再次響起。
「第一批車輛按引導向東側下橋。」
前車開始緩慢移動。
男人踩下油門,車真的往前走了。
沒有墜落。
也沒有突然進入另一座城市。
後面的車一輛輛跟上。
橋上的交警站在安全位置揮動指揮棒。
陸淵固定了整座橋屬於地球的結構。
已經落入接觸範圍的外來部分則被隔在車流之外。
六百多輛車不需要一台台瞬移出去。
正常道路還在,就繼續正常開。
橋頭很快恢復單向疏散。
顧衡收到第一批車輛下橋的確認,馬上把注意力轉到醫院。
市一院沒有停診。
急診門口依舊有車進出。
真正麻煩的是東側配電房。
一部分電纜所在的地下空間和陌生建築發生重合,自動保護系統已經切斷線路。
備用電源正在接管。
陸淵從橋上消失,再出現時已經在醫院地下。
值班工程師正拿著圖紙確認線路。
看到他,第一句話沒有問身份。
「這邊。」
陸淵順著他指的位置看過去。
原本應該鋪設電纜的牆後,出現了一截灰白色階梯。
電纜有一小段被卷進接觸區。
「這根是重症樓。」
工程師指著圖紙。
「旁邊兩根可以停。」
「先保這根。」
陸淵伸手。
陷入重疊區的電纜完整退回地球側。
破損絕緣層自行恢復。
配電房裡幾台設備的報警同時消失。
工程師盯著電錶。
「電壓回來了。」
陸淵問:「還有哪?」
「暫時沒了。」
「那你們繼續。」
醫院裡的手術沒有中斷。
ICU的呼吸機也沒有停。
有人甚至根本不知道樓下發生過一次世界重疊。
城市另一邊的沿江公園情況複雜一些。
大片草地和另一世界的濕地接觸。
一群灰白色四足生物從重影里衝出來,撞倒護欄,朝附近撤離人群跑。
當地異能人員已經趕到。
最前面一個人抬手築起土牆。
第一隻生物撞上去,牆體當場裂開。
後面還有十幾隻。
「往後退!」
現場負責人剛喊完,沖在最前面的怪物已經撲起。
身體停在半空。
陸淵站在不遠處。
十幾隻生物像被一起拎住,全部離開地面。
其中一隻還在空中張嘴咬。
陸淵看了眼它們來的方向。
「這個世界的人有跟過來嗎?」
現場人員搖頭。
「沒看到。」
「那先清。」
所有已經進入地球並主動襲人的生物同時失去生機。
屍體落入隔離區域。
剩餘尚未真正跨入地球的動物被擋回接觸邊緣。
現場歸來者沒有閒著。
有人繼續維持隔離牆。
有人給摔倒的居民治療。
還有人負責把老人和孩子送上轉運車。
陸淵處理完最危險的部分,後續自然交回當地。
海城歸途研究所里,陸清禾坐在資料組最外側。
她沒被送去現場。
今天的工作是把各地上傳的救援記錄重新核對。
「這裡時間不對。」
她把一份報告退回。
旁邊工作人員看了一眼。
「差多少?」
「現場視頻顯示二十七分開始撤人,表里寫二十三分。」
「我問當地。」
陸清禾又翻下一份。
她做的事情沒什麼危險,也不顯眼。
現在這種時候,錯誤時間會直接影響歸途判斷預警到底提前了多久。
能把這些小東西核對清楚,同樣有用。
沈蘭給她打過一次電話。
「你哥呢?」
「救人。」
「你呢?」
「上班。」
「幾點回來?」
「不知道。」
「那我給你們留飯。」
陸清禾掛了電話,繼續對表。
研究所沒人拿陸淵家人製造什麼撤離懸念。
海城的安保和應急預案早已完整運行。
真正需要注意的是地圖上越來越多的普通城市。
沿江城市這一輪救援結束後,橋樑恢復有限通行。
醫院持續工作。
沿江公園暫時封閉。
沒有新增死亡人員。
顧衡把階段結果匯總進全球聯絡平台。
當地指揮中心那邊也很快發現了一件事。
他們原本給陸淵預留了一條「處理結束後再轉場」的時間軸,主橋、醫院、公園三個任務按先後排列,還專門標了預計飛行與落地時間。
實際記錄里,這些空白一項都沒出現。
橋上第一批車輛開始移動時,醫院地下的異常線路已經恢復。
沿江公園的第一隻異界生物衝出隔離帶時,陸淵也已經在那裡。
負責排班的人盯著計劃表看了半天,最後把「等待陸淵抵達」那一欄刪了。
很快,其他地區也發現相同問題。
華夏主橋恢復的時間。
歐洲急救車脫困的時間。
另一片大陸某座學校從重疊建築里完整轉移的時間。
三份報告的時間戳差得極小。
伊蓮娜重新校正時區和設備誤差。
結果發回會議室。
顧衡盯著表格。
「陸淵。」
「嗯?」
「這三處你都去了?」
「去了。」
「按什麼順序?」
陸淵看了一眼地圖。
「沒排順序。」
顧衡重新看向那三條幾乎重合的時間。
他忽然意識到,他們之前的救援調度方式,可能從一開始就把陸淵當得太普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