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救車最後一次正常定位，停在城市東區的四岔路口。
五分鐘前，這裡還是一條雙向六車道。
當地救援中心調來的實時畫面里，路口已經變成另一副樣子。
左側仍是地球上的公寓樓。
右側多出一排低矮石屋。
正前方原本通向醫院的道路，被一段赤褐色城牆截斷。更遠處還能看見陌生行人和馱獸，幾個人站在街邊，顯然也在觀察這邊突然出現的車輛和建築。
急救車就在其中。
車頭朝著城牆。
後方來路已經被一片石板街覆蓋。
車上有四個人。
司機。
一名急救醫生。
一名護士。
還有一名剛做過心臟手術、出現嚴重併發症的患者。
醫院在三公里外。
按照舊地圖走，這段路十分鐘都不用。
現在導航還在顯示「直行」。
實際直行會撞上一堵不屬於地球的牆。
當地救援人員已經把周邊路口封住。
指揮車裡，有人盯著地圖問：
「能從南側繞進去嗎？」
負責異常識別的工作人員搖頭。
「南側有重影，實際落地範圍沒確認。」
「北邊？」
「有一棟地球住宅已經和外來建築重合，人員剛撤出來。」
「那車怎麼辦？」
沒人敢拿急救車繼續試路。
歸途此前給過明確建議。
當肉眼道路、衛星定位和現場測量互相衝突時，先確認受困者實際位置。
不要再把第二批救援人員送進去。
急救車裡的醫生也知道這一條。
他正在車內給患者補液。
心電監護上，血壓繼續往下掉。
護士問：
「還能撐多久？」
「不知道。」
醫生看了一眼窗外。
「先別搬。」
患者現在最怕顛簸。
真讓人抬擔架走進那片陌生街區，路上會發生什麼誰也說不準。
車載電台忽然響了。
「急救三號，保持現狀。」
「陸淵已經收到位置。」
司機愣了一下。
「哪個陸淵？」
醫生沒抬頭。
「還能有幾個。」
幾秒後，急救車外多了個人。
陸淵站在車頭前，看了一眼周圍。
這片區域已經不再是單純的影像。
一部分地球道路仍在。
赤曜邊城的街區也真正落下來不少。
兩邊建築互相穿插，交界處還有大量不穩定區域。
陸淵神念掃過急救車。
「病人不能動？」
車裡的醫生通過半開的窗戶回答：
「可以移動，但不能折騰太久。」
「醫院是哪棟？」
醫生指向遠處。
「聖瑪麗醫院，急診樓。」
那棟醫院仍在正常地球區域。
陸淵點頭。
「行。」
司機剛準備問怎麼出去，眼前景象已經換了。
急救車連人帶車落在醫院急診入口前。
輪胎正好停在救護通道的黃線內。
發動機還開著。
車燈也沒滅。
等在門口的醫護早已接到通知，車一出現便推著床衝上來。
後門打開。
患者被直接送入急診搶救區。
從定位失效到重新抵達醫院，最後一段只用了幾秒。
車上的護士下車以後，扶著門站了一會兒。
「我們就……出來了？」
司機低頭看導航。
地圖上的小車圖標已經從東區路口跳到醫院門口。
「看來是。」
醫生沒空參與感嘆。
他跟著病床往裡面跑，跑出幾步才想起什麼，回頭喊了一句。
「謝謝！」
陸淵已經不在醫院門口。
原來的路口還有人沒撤完。
兩棟公寓夾在重疊區中間。
居民樓主體屬於地球。
樓下出口有一半接上了赤曜街道。
住戶從窗戶向下看，能看見穿長袍的陌生居民站在另一側。
對面的人也在看他們。
有個赤曜老人手裡還提著菜籃，顯然只是回家路上撞上這場變化。
雙方隔著十幾米。
誰都沒敢靠近。
當地救援人員用擴音器通知樓里居民不要下樓。
陸淵先確認樓體穩定，再把原有出口和地球側道路固定出來。
消防人員這才進入。
撤離開始後，一個住在三樓的男人問：
「那些人怎麼辦？」
消防員順著他視線看過去。
赤曜街上的幾名普通居民仍在原地。
「先別接觸。」
「他們也被困了吧？」
「歸途會判斷。」
居民點點頭，抱著貓跟隊伍往下走。
陸淵沒有把整片赤曜街區抹掉。
這裡已經有真實的人和建築落在接觸區里。
粗暴把一切推回去，誰也不知道會不會連人一起撕碎。
他先把地球側仍在使用的住宅、燃氣管線和道路穩定下來。
真正危險的交界邊緣全部隔離。
當地人員開始按照歸途提供的標記方式，在地面噴出不同顏色的線。
綠色代表確認屬於地球的安全路面。
黃色代表已有實際接觸、可以在防護下作業。
紅色區域暫時禁止人員進入。
這套東西前幾天還只是研究所里的實驗結果。
現在救援隊已經拿著噴漆在街上用了。
一名消防員噴完一段綠線，抬頭看向旁邊。
「以前地震救援是看哪棟樓會塌。」
「現在還得先看這條路是不是咱們的。」
同伴回了一句：
「能看出來就行。」
人員撤離速度開始加快。
街區另一側，一名赤曜婦人抱著孩子，試著朝地球這邊喊了幾句。
沒人聽懂。
她指著身後的方向，又指了指更遠的一棟房子。
像是在求助。
梁朔遠程聽完錄音。
「她說丈夫還在裡面。」
陸淵看向那棟已經和地球停車樓重合的石屋。
神念一掃。
裡面有三個普通人。
都活著。
他伸手一帶。
婦人的丈夫和另外兩名居民直接出現在她身邊。
幾個人抱在一起。
赤曜婦人說了很多話。
梁朔翻譯到一半，停了一下。
「她問你是不是城裡的仙師。」
陸淵道：「告訴她不是。」
梁朔照著翻。
婦人顯然沒聽明白這種區別。
她只知道剛才失蹤的人回來了。
周圍幾個赤曜居民對陸淵的態度也跟著變了。
有人放下手裡防身的短刀。
有人開始主動指向還有人受困的房屋。
異界來者里也有普通人。
城市級現實重疊發生後，落進地球的會有道路、住宅，也會有原本正在過日子的人。
後續處理自然不能只靠清場。
救援持續到街區大部分普通居民都被轉移到兩側各自確認安全的位置。
陸淵正準備去下一處現場。
一名留在高樓上觀察的警員突然發來視頻。
赤曜街道盡頭出現了一隊武裝人員。
數量還在增加。
他們沒有去救附近居民。
最前面的士兵正在挨家挨戶敲門，把人從屋裡趕出來。
所有人都被要求往中央廣場走。
其中一名拒絕離開的老人被推倒在地。
陸淵看完畫面。
「梁朔。」
「在。」
「他們說什麼？」
梁朔聽了幾句，聲音沉下來。
「軍隊接管。」
「所有居民集中登記。」
「違令按逃民處置。」
當地指揮中心立即把廣場列為紅色區域。
無人機只在地球側升高鏡頭，沒有追著隊伍飛進赤曜街區。畫面里，那些士兵帶著弩、長槍和幾件梁朔認得的制式法器，人數至少上百。
更遠處還有新的軍旗出現。
這已經不是幾個巡邏兵誤入接觸區。
有人正在按赤曜帝國過去接管城市的辦法，重新組織這一片街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