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偉一句「旁門邪術」落下，會議室里的議論聲驟然消失。
所有人的目光，來回在林爍與秦偉兩人身上打轉。
不少人眉頭緊鎖，低聲相互交流。
「安撫亡魂？我入行幾十年，聽過驅魂、鎮魂、滅魂，還是第一次聽說要跟冤魂講道理。」
「秦偉說得沒錯，陰邪之物，留著就是禍患，一味懷柔，早晚要出事。」
「就是，難不成所謂壞的陰魂害人就是渾蛋、所謂好的陰魂害人就是冤屈？不都是害人嘛！」
「可方才周老說，柳彭村那樁案子，林爍是在兇手已經自首後才去引煞處理的，陰陽因果一併了結，聽著確實沒有後患。」
「難說，陰陽殊途，人鬼不能共處，這是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
趙鳶坐在後排，聽到秦偉扣下「旁門邪術」這頂帽子，當即就要上前爭辯，齊大林伸手悄悄拉住她，輕輕搖頭示意稍安勿躁。
「別急，讓林爍自己來說。口舌之爭沒用，道理擺出來，評審心裡自有掂量。」
周佃國坐在主席台上，目光平靜望向林爍：「林小友，秦小友質疑你的路子不屬於正統陰陽法門，你可有話說？」
林爍抬眼，看向秦偉，語氣平靜，沒有半分火氣。
「何為正統大道？」
「在我看來，大道分兩層。一層是陰陽之道，另一層，是人間道理。」
「所謂陰煞，並非憑空而生。柳彭村的女子，生前遭人謀害，埋骨荒廟，常年被柳根鎖魂不得脫身，日積月累，才生出怨煞。秦河口那名沉河女子同理，蒙冤而死，怨氣困於河底，才化作水煞。」
林爍往前半步，聲音清晰傳遍整個會議室。
「陰魂害人，根源大多是人禍。只想著動用術法強行鎮壓、打散魂魄，不去查清背後的冤屈，人間的惡還留在世上，兇手逍遙法外。」
「就算你把這一縷怨煞壓住，只要有一絲煞根留存，他日還會再起煞氣。這算不算治標不治本？」
秦偉冷笑一聲：「強詞奪理！陰陽行，管的是陰邪作祟，人間冤案自有官府律法處置，我們只負責鎮煞安民，不讓邪祟傷人！」
「若根源就是人間沉冤，又怎麼能分得開？」
林爍迎上秦偉目光：「冤屈不雪，怨氣不滅。只把亡魂強行壓住或者用強大力量滅掉煞根，那積攢多年的怨氣很可能會再次爆發，到時誰來承擔這個災禍？」
這話一出，評審席上幾位老者神色微動。
方才發問的白髮副會長微微頷首，指尖輕輕敲擊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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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不是。」林爍不慌不忙：「善惡要分清。害人作惡的凶煞，該鎮則鎮，該滅就滅；含冤受屈的亡魂，當安則安。不分緣由一律鎮壓，一味崇尚殺伐鎮封，這不是正道，是蠻力。」
「我們沂蒙引殃匠有言：殃由人起，人解殃消。引殃匠，不是滅殃匠。我們做的，是化解糾纏，而非一味屠戮陰魂。」
秦偉被林爍這番話說得一時語塞，片刻之後才咬牙開口：「空談理論！術法講究實效！河口如今風平浪靜，便是我成功的證明！你憑什麼斷定日後煞氣會再度爆發？」
「很簡單。」林爍淡淡開口：「我敢篤定，那裡怨氣還在，煞根未除。你只是暫時將其鎮壓，一旦某天壓不住，裡面的東西只會更加瘋狂。」
林爍這個判斷，始於劉軍的慌亂以及說話時眼神的躲閃！
秦偉聽到這話，冷哼一聲，笑了笑卻沒再多言。
周佃國抬手輕敲桌面，台下的竊竊私語聲慢慢平息下來。
「好了，辯論到此為止。」周佃國緩緩開口，目光掃過全場，「本次比試，考題目的，是考驗諸位處理陰局的能力，評判標準有三點。第一，平息當下災患；第二，根除禍根，不留後患；第三，行事合乎陰陽道義，不濫造新的因果。」
他頓了頓，看向兩名評審：「幾位副會長，把查到的秦河口現場情況，跟大家說明一下。」
一名中年副會長站起身，手裡拿著一份記錄。
「今早秦偉報備後，我們安排人前往鋼板閘現場勘驗。河底那股水煞，確實被術法強行壓制，但煞根依舊留存於河底淤泥之中。術法封印並不穩固，河水漲落沖刷，會持續削弱鎮煞符籙的力量。最多半個月，水煞會再度復甦。」
話音落下，全場譁然。秦偉身子猛地一僵，臉色唰地變白，猛地轉頭看向那名副會長，失聲開口：「不可能！我明明已經……」
「你只是暫時壓制煞氣，並沒有解開亡魂的冤屈。」
白髮副會長淡淡看向秦偉：「我們還查到，河底女子的命案，至今沒有偵破。兇手依舊逍遙法外。怨氣本源尚在，談何破局？」
秦偉嘴唇哆嗦，一時說不出話。他之前刻意迴避這件事，本以為這幾個老傢伙不會專門派人去勘驗，沒想到他們做事如此細緻，提前核查了現場。
劉軍坐在一旁，腦袋埋得低低的，不敢抬頭看人。
周佃國沉聲說道：「秦偉，你手段凌厲，正陽術法功底紮實，處置之時也確實冒著受反噬的風險。但是，只壓表象，不除根源，留下巨大隱患，不符合本次比試破局的要求。」
隨即，周佃國轉頭看向林爍：「林爍處置柳彭村縛魂局，查清冤情，安頓亡魂，促成兇手自首，陰陽兩處因果一併了結，禍根徹底消除，沒有遺留隱患。三項評判標準，全部達標。」
周佃國抬眼看向全場，高聲宣布：「民俗風水研究會首任會長競選比試，勝出者——林爍。」
會議室安靜一瞬，隨即掌聲響起，也夾雜著不少反對的嘆息聲。偏向秦偉那一派的幾位面色不好看，但評審勘驗結果擺在眼前，再多爭辯也無濟於事。
齊大林帶頭鼓掌道：「讓我們以熱烈的掌聲，恭喜林爍會長！」
台下掌聲四起，秦偉面色漲紅，剛要再反駁，白髮副會長忽然接起一個電話，說了幾句後，眼神冷冽地看著秦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