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爍抬眼，死死望著眼前的巨坑。
霧浪翻滾，籠罩整座塌陷口，坑底漆黑幽深，根本望不到盡頭。冷風從坑底倒灌而上，帶著刺骨的陰寒，颳得人臉皮發僵。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林爍低聲道：「如此大規模的塌陷，倒很像是有座沉城在這裡。」
他上前幾步，站在坑邊往下俯瞰。
巨型塌陷口呈不規則圓形，因為濃霧的原因根本看不到對面，不知道直徑有多少米。
塌陷口邊緣岩壁破碎斑駁，布滿千年風化裂痕，岩壁上隱約嵌著殘破青磚、碎瓦、鏽蝕古釘。
那是唐代古城的建築殘件。
整座城池，真真切切，完整墜入地底千年之久。
趙鳶站在後方，緊蹙眉頭：「一眼望不到底，太深了……而且這裡陰氣太重了。」
林爍點頭道：「這裡，可是集聚著沉澱千年的死煞。」
普通陰煞是陰冷，這裡的煞氣，是死寂、沉重、壓抑，壓得人心臟發悶、氣血滯澀。
林爍轉頭看著齊大林問道：「齊大哥，我記得咱們這兒有個陷棣州益智，是在什麼地方來著？」
齊大林道：「還在南面，在桃園鎮，不過經過多年勘測，那邊應該是當年黃河改道時衝過去的一些建築殘垣，並不是真正的遺址。」
說著，齊大林對照著手上的設備校準了一下：「陳靜水所標記的位置，就在這裡。他告訴我，勘探人員按照他的指示往下開鑿了一條緩坡通道，但還沒有來得及全部硬化，下去的話要注意安全。」
林爍看著齊大林，總覺得哪裡有點不對勁兒，想了想也沒說出什麼。
趙鳶問道：「陳靜水沒說，那條通道下去後通往哪裡？」
齊大林搖頭：「沒說，他說他還沒下去過。」
林爍應了一聲，沿著坑邊岩壁繞著走，濃重的霧氣已經沾濕了他的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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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沿著岩壁走了約有十分鐘，終於在一塊石頭上看到了一個紅色的三角形標記。
「看來就是這兒了，這標記看上去很新。」
「準備下去。」
林爍背上背包，指尖撫過懷中陰木鎮魂篦。木梳微微發涼，輕輕震顫，像是在預警，又像是在呼應地底深處的古老氣息。
自從踏入這片荒原，他腦海深處總有一道模糊背影，佇立在黑霧之中，靜靜望著地底深處。
那個人影似是很熟悉，但又認不出究竟是誰。
林爍壓下心底翻騰的情緒，沉聲道：「下面煞氣太重，緊跟我，別亂碰牆壁、別亂撿地上東西、別亂出聲。」
「這裡死過數萬人，全城怨氣凝結，最忌驚擾陰靈。」
趙鳶、齊大林同時正色點頭。
三人努力將有著紅色標記的那塊石頭推開一點，一道直徑約有四尺多寬的地洞入口出現在眼前。
三人相視一眼，順著坑邊修整好的緩坡台階，一步步往下走。
越往下，光線越暗。頭頂白霧徹底隔絕天光，四周迅速沉入昏暗。最後一絲白晝光亮徹底消失，只剩無盡漆黑。
齊大林打開頭盔上的頭燈。雪白光柱破開黑暗，勉強照亮身前數米通道。
通道兩側是岩壁與泥土相混合，一些石頭上還能看到利器開鑿過的痕跡。
林爍伸手摸了下，牆面潮濕，甚至能看到泥水順著石壁滑落，滴答作響。
這地洞果然如陳靜水所講，還沒來得及硬化，越往深處，越危險。
地洞內，三人的腳步聲、水滴聲，在幽深通道里無限迴蕩，聽得人心頭髮麻。
下行足足三分鐘，地勢終於平緩。
眼前視野驟然開闊。
手電光柱往前一掃，三人瞬間怔住。
面前是一片泥濘地面，兩端約有三丈多寬，深處看不到盡頭，倒像是古墓里的甬道。
「哥，我怎麼覺得這地方跟墓地似的。」
林爍苦笑：「這不就是一座大墓嗎……」
齊大林接茬兒道：「嗯，沒有墓碑沒有墳包的墓地……」
三人觀察片刻，沒發覺有什麼異常，便繼續往前走。
十幾步後，頭燈的光照下，一道道若有若無的螺旋狀黑霧出現在三人眼前。
最詭異的是——這些縈繞在半空中的黑霧，始終只在原地旋轉，轉幾圈後散開消失，片刻後又重新凝聚，再次在原地旋轉，絕不往外擴散半分。
「這是陰氣？」齊大林低聲問道。
「是陰煞。」林爍道：「似是那些被活埋在陷棣州城裡的居民的煞氣，他們好像在找出口，或者說，明明找到了有陽光的地方，卻已經不敢離開黑暗了……」
趙鳶拍了一下林爍：「哥，此時、此刻、此地，你怎麼還玩起哲學來了！」
林爍咧了下嘴：「你們說，先有的樂安湖，後有的陷棣州城，這倆之間，到底有沒有聯繫。我總覺得這個地方，有種熟悉的氣息……」
他一邊說一邊摁亮了自己頭盔上的頭燈，一邊走一邊觀察著四周。
小心翼翼繞過半空中那些陰煞，腳下的地面越發鬆軟。
沒走幾步，趙鳶忽然輕呼一聲，身形一晃瞬間閃到林爍身前：「我剛才好像踩到一個洞裡了！」
林爍與齊大林轉身去看，果然見趙鳶剛才踩過的地方出現了一個拳頭大小的洞口，齊大林用工兵鏟鏟了兩下，「當」的一聲，觸碰到了一個堅硬的物件兒。
「小心！」
林爍提醒了一句，齊大林應了一聲，又挖了兩下，一團沾滿泥土、拳頭大小的東西滴溜溜滾了出來。
「這是啥！」
齊大林用工兵鏟拍打了幾下，上面的泥土窸窸窣窣掉了下來，在頭燈的光照下，一顆灰白色的頭顱出現在三人視線中！
「媽呀！」
齊大林哪見過這個，不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往後挪了幾步。
趙鳶也沒見過，一把抓住了林爍的手。
其實林爍也沒見過啊，他見到的死人都是有皮有肉的，此刻心裡也是慌亂不已，可也只能強裝鎮定。
「沒事啊，沒事，咱們應該離陷棣州城不遠了，這可能是那時居民的屍骨……」
話音剛落，齊大林顫抖的聲音響起：「兄、兄弟，你看那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