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大林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音，手指死死指向通道深處的黑暗。
林爍心頭一緊，立刻抬燈照去。
雪白的光柱穿透層層陰霧，順著齊大林所指的方向鋪開。
下一秒，三人全身汗毛瞬間炸開。
前方通道地面，根本不是普通泥地。
剛剛挖出的頭骨，僅僅只是冰山一角。
整片地面，薄薄一層軟泥之下，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全是慘白枯骨！
頭骨、臂骨、腿骨交錯堆疊，密密麻麻鋪滿整條通道深處，一眼望不到盡頭。
千年軟泥輕輕覆蓋，像一層薄皮，底下埋葬的，是整座城池遇難百姓的殘骸。
「這、這哪裡是地道……這是萬人枯骨坑！」
齊大林嗓子發乾，手心全是冷汗，後背瞬間濕透。
他做生意半輩子，見過無數場面，卻從未見過這般驚悚、壯觀又絕望的畫面。
滿地白骨，層層堆積，無聲訴說著當年全城覆滅的慘烈。
趙鳶緊緊攥著林爍的手臂，指尖微微發緊，聲音壓得極低：「這麼多屍骨……當年到底死了多少人？」
「死了……一城百姓。」
林爍眼神凝重，聲音沉得發啞。
無數陰煞盤旋不散，不是遊蕩凶靈，是數萬亡魂被困此地，千年不得輪迴。
不對啊……
林爍看著數不清的陰煞，心道不對，這些人不是怕出去，而是出不去！
他想起剛進來時就覺得這裡有異常，現在想來，此處應該是有一座隱藏的陣法，囚禁了這些想要逃離出去的陰煞！
對！他們想逃、想離、想出世，卻被無形大陣死死鎖在這片地底，永世困殺。
林爍緩緩蹲下身，燈光落在腳下的白骨上。
他指尖懸在半空，沒有觸碰，目光細細打量。
這些屍骨斷裂整齊，絕非地震塌陷、房屋砸壓造成。
絕大多數骨頭上，都能看到極為平整的切割裂痕，甚至不少頭骨頂端，有精準的穿孔痕跡。
林爍瞳孔驟縮：「不對勁。」
「這些人貌似不是被天災沉城砸死的。」
齊大林一愣：「啥？不是地震洪水塌致死的？」
「不是。」
林爍站起身，目光掃過整條白骨地道，凝重道：「如果是天災塌城，屍骨應該擠壓碎裂、扭曲錯位、雜亂堆積。」
「但這裡的屍骨，擺放規整、層層平鋪、排列有序。」
「還有這些切割痕、穿孔痕——這是人為規整、人為掩埋、人為封鎮。」
一語落地，全場死寂。
趙鳶瞬間聽懂了：「你的意思是……陷棣州不是天災沉城，是有人故意封城鎮煞，活埋了整城人？」
「不，我只是說現在咱們看到的這些人！至於整座城，要看到城內部的屍骨才能確定！」
林爍心裡如巨浪涌過：這法陣，只是剛看出端倪，可這陣是誰布設的？一千多年前的唐朝？還是其他的人？
再者，如果一千多年前的沉城是人為布陣，那這一切就太恐怖了！
那些人的目的又是什麼呢？！
齊大林這才緩緩回過神兒來：「兄弟，你是說，當年有人布下驚天大局，害了整座城池與數萬生魂？」
「不知道……」林爍苦笑一下：「現在誰也不知道當年的真相。」
齊大林頭皮發麻：「我的天……這是什麼樣的手筆？拿一城人命來當籌碼？」
就在三人沉寂之際！
嗡——
通道深處，所有盤旋的陰煞黑霧，猛然一頓。
原本慢悠悠旋轉飄散的黑霧，瞬間靜止。
整條白骨甬道的陰風，驟然停住。
死寂！
絕對的死寂！
連空氣都仿佛凝固不動。
下一秒，密密麻麻的黑霧集體掉頭，齊刷刷朝著三人方向緩緩涌動！
不再散亂、不再無序。這一刻所有的陰煞，像是被人操控、統一號令！
「不對勁！」林爍瞬間臉色大變：「陰煞怎麼被引動了！」
他抬手一把將趙鳶和齊大林護在身後，右手迅速探入懷中，握緊陰木鎮魂篦。
此刻，陰木鎮魂篦竟然入手滾燙，仿佛在瘋狂預警，又像是在隔空呼應地底深處的某個存在。
「緊跟我，別亂動！」
林爍叮囑一聲，目光死死鎖定前方湧來的黑煞。
無數細碎黑霧在白骨上方凝聚、翻滾、疊加。
短短數息時間，原本零散的陰煞，層層堆疊，化作數道人形黑影，立在白骨深處。
黑影無頭、無臉、無四肢輪廓，就是一團無盡的黑暗。
可它卻穩穩佇立，一動不動，死死盯著三人。
林爍想起手記中有記載過，屍殃也是有多種類別的，甚至有先祖見過有著異常強大精神力量的屍殃。
林爍沉聲開口道：「我有點看不懂了，這些屍殃要做什麼……」
齊大林握緊工兵鏟，手心全是冷汗：「兄弟，能對付嗎？不行我們立刻撤！」
「等會吧，它們貌似暫時不會動手。」
林爍搖搖頭：「它們不是凶煞，是亡魂陰煞而已，現在被大陣鎖死，不會主動殺生。」
說罷，一陣陰風從那群屍殃處吹了過來！
要知道，這可是在地下，這股陰風吹過，三人頓覺陰冷刺骨。
趙鳶躲在林爍身後：「它們是在攔我們，不讓我們繼續往裡走？」
可越是被阻攔，林爍心底的疑惑就越重。
如果只是普通地底陰煞，只會本能害人。可這些亡魂，在守路、在護陣、在阻攔外人窺探地底秘密！
是誰教的？是誰操控的？
難道千年過去，這座地底封煞大陣，至今還有人在維護？
難不成，是老爹？或者是殃羅閣的人？
就在這時，趙鳶忽然伸手，指向通道最深處的黑暗拐角：「哥！你看那邊！」
林爍燈光瞬間掃去。
白骨地道拐角處的陰影里，赫然立著一道筆直的人影！
不是黑霧、不是鬼影。是一個實實在在、站姿挺拔的活人輪廓！
那人背對著他們，佝僂著身子，靜靜佇立在黑暗中，仿佛早已在此等候許久。
看不清臉、看不清衣著，只能看見一道孤冷沉穩的背影。
可僅僅是一道背影，林爍心臟驟然一縮！
熟悉！極致的熟悉！
是御史街的那個姓吳的老頭兒！
他怎麼會在這裡？！
林爍呼吸驟然停滯，指尖微微顫抖。
不等林爍穩住心神，那道黑影緩緩動了。
他沒有回頭，只是微微抬手，對著三人方向，輕輕壓了一下。
一股無形陰風，再次吹了過來！
只是這一次，那些陰煞屍殃向兩側分開，似是讓出了一個通道。
「這是讓我們過去？」
三人剛要邁步，一道低沉、沙啞的聲音，幽幽從黑暗深處飄來：
「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