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館房間老舊，白熾燈光線昏黃，牆壁上還留著早年受潮洇開的水印。林爍與假聾子還在對著攤開的簡易手繪山圖推敲細節，樓道里終於傳來一陣輕緩的叩門聲。
三下輕敲，停頓片刻，再兩下。是事先約定好的暗號。
林爍起身，走到門邊，沒有直接開門，低聲問：「誰？」
「是我。」門外傳來趙鳶略顯疲憊的聲音。
林爍拉開門鎖。趙鳶閃身進屋，反手快速落鎖。
她身上林爍的外套衣角沾著塵土，臉頰凍得通紅，額角還有一道淺淺的擦傷，是方才突圍奔跑時，被路邊灌木枝刮出來的。
「甩掉追兵了？」林爍目光落在她額角傷口，急忙從背包翻出一小瓶傷藥及創可貼：「處理好，別留疤！」。
「甩掉了。」趙鳶扯下帽子，接過藥物，朝林爍莞爾一笑。
「他們在主幹道設了卡點，我走居民區小巷繞過來的。殃羅閣的人現在都在搜你和前輩，小白山還有其他山那邊估計也已經發現撲空了。」
假聾子抬眼：「剛才交手，對方有沒有看出你的底細之外的東西？」
「那個術士認出咱們手裡有法器。」趙鳶坐在椅子上，揉了揉發酸的手腕：「其實，咱們也沒有什麼要特意隱瞞的。」
林爍點點頭，將桌上那張手繪吉林四山圖紙推到趙鳶面前，把剛剛敲定的計劃簡要複述一遍。
「暗路行不通，我們打算轉暗為明。以民俗風水研究會名義，組織小型實地研學調研，光明正大上山勘察小白山、龍潭山幾處古遺址。」
趙鳶眼睛一亮：「明面上調研？那豈不用再半夜摸山躲探子？」
「是這個道理。」林爍點頭：「但也不是全無風險。殃羅閣不會坐視我們上山，一定會想辦法插手。最大可能性，就是派人混進研學隊伍，暗中盯梢、製造麻煩，伺機干擾我們破局。」
假聾子彈了彈菸灰，煙味在狹小房間緩緩散開：「所以這次活動的參與者，我們要多留心。凡是主動湊上來、對遺址地脈格外上心的人，都要多加提防。」
三人圍著圖紙，一點點敲定研學方案。對外文案只談吉林本地山形民俗、望祭殿遺址考據、龍潭山古城歷史，絕口不提陰煞、陣樁、聚煞分樁。
人員控制在十幾人以內，小規模研學，報備簡單，不容易被卡住。
定下來之後，林爍看了一眼時間，已經是夜裡十一點鐘了。
他也不再多想，帶著趙鳶與假聾子下樓吃了個飯，繞了幾個路口，確定沒有尾巴之後，打了個車回到吉林站對面的小區內。
第二天一早，林爍聯繫了周佃國，將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周佃國立刻同意了他的想法，並著手發布會員召集信息。
短短半天，便收到數條諮詢消息。
大多是東北本地會員，也有幾名要從外地趕來的。
臨近年關，能來的人並不多。
周佃國幫著與吉林這邊相關部門聯繫好，確定好大致人員名單，便只等兩天後活動開始。
林爍這邊忙著統計名單，忽然收到一條信息。
發信人，張昊。
「老同學，看到你這邊組織民俗研學，考察山水遺址？我還在吉林這邊，我們幾個對本地山水民俗很感興趣，能不能報名參加？」
林爍看著屏幕，指尖頓住。
一旁趙鳶湊過來掃了一眼，眉頭一挑：「張昊？他怎麼知道這個研學活動？」
「消息掛在民俗論壇，公開可見。」林爍低聲道：「他主動找上門，大概率不是單純好奇。」
假聾子淡淡開口：「讓他來。既然想湊進來，那就讓他進隊伍。暗處的對手，藏在外面難防，放到眼皮底下，反倒更容易看清底牌。順便問問，他有沒有同行的人。」
林爍回復消息，應允了張昊的報名。片刻後，張昊回消息，說同行一共三人，他自己，還有周超，另外還有閆凱。
看到這三個名字，趙鳶輕嗤一聲：「好傢夥，一口氣全來了。火車上那伙人，直接組團報到。」
「閆凱是修習術法的，張昊心思深沉，周超……」林爍想起了小白山那個人影。
假聾子看了看名單，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秦偉？這不是當時與你爭會長的那位？」
「對。」林爍目光平靜：「此人是陳靜水的徒弟，上次在樂安湖，靜水先生幫了我，不過他這個徒弟，一直把我當對手。」
說著，林爍無奈笑了下：「反正，他這師徒倆，難以捉摸。」
兩天之後，研學隊伍集合地點，定在龍潭山腳下廣場。
清晨天光透亮，十幾名各地民俗愛好者陸續到場。
林爍、趙鳶、假聾子早早抵達，幾位趕過來的研究會工作人員在清點物資，分發簡易的筆記本、地形圖，一副正經研學團隊的模樣。
不多時，遠處走來三道人影。
張昊一身整潔休閒外套，氣度從容，走在最前面。周超跟在身側，依舊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樣，四處張望，嘴上不停讚嘆山景。閆凱走在最後，背著帆布包，神色自持，帶著幾分高人的孤傲。
「老同學！」張昊笑著走上前，主動伸手：「看到你組織研學，我們幾個立刻就報名了，可不能錯過這次跟著你們學習的機會。」
周超跟著搭腔，語氣熱絡：「是啊！早就聽說龍潭山、小白山風水格局不一般，正好跟著咱林大會長長長見識。」
閆凱目光掃過林爍，淡淡點頭，沒有說話。之前在火車上的交手，讓他心裡明白林爍不是好惹的，沒有必勝的把握，不能輕易招惹。
林爍和張昊簡單寒暄幾句，將三人介紹給隊伍里其餘會員。
剛安頓好這三人，人群外又走來一名男子。仍舊素色長衫，氣質沉穩，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林爍身上。
「會長。」
林爍沒想到秦偉會直接稱呼自己為會長，微微頷首：「歡迎，秦先生的到來，大大增強了我們隊伍的實力。」
張昊、周超、閆凱、秦偉，悉數到場。
秦偉淡淡環視一圈，開口，聲音從容：「這龍潭山山水格局，尋常人只能看表面山形，內里地脈流轉，很少有人看透。今日研學，若是有什麼疑問，大家儘管問我。」
趙鳶眉頭一皺：得，這位，還是要跟林爍爭個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