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殿內的案几上,太醫院剛呈遞上來的診脈脈案攤在最上頭
「高燒三天,人差一點就死在半道上?」永熙帝的嗓音陰沉,「蕭銜請太醫去王府,鬧出這麼大的動靜,你們這群蠢貨,怎麼不到太醫院案卷都呈上來了再報!」
大殿中央,黑衣暗衛統領跪在冰涼的青磚上。
「陛下息怒,靖王府深夜抄西城便道出京,消息封得死死的。臣等……臣等實在插不進眼線去。」
「插不進眼線?」永熙帝冷笑一聲,站起身來,在案幾後來回踱步,「那是京城!是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蕭銜把人送出城又折返回去,你們連個屁都沒放出來!」
常鯉出城,本是天賜的良機。
倘若當時暗衛能提前截下馬車,在她燒得神志不清,被蕭銜棄之不顧的時候,出面施恩救下,將她接進宮裡細心調養……
定會把他當成救命稻草,心甘情願留在他身邊。
可這麼好機會,就因為這群飯桶的疏忽,生生錯過去了!
現下蕭銜把人接回了王府,日夜守著,再想找機會下手,難如登天。
「要你們這群廢物有何用?」永熙帝順手抓起案上的奏摺,狠狠甩了出去。
暗衛統領額頭貼著地面:「臣罪該萬死!」
殿內的宮人們早就跪了一地,大氣都不敢喘,生怕永熙帝的火燒到自己頭上。
恰在此時,景和殿外,傳來一陣輕微的交談聲。
方瑞雪手裡提著朱漆食盒,靜靜立在檐下。
廊外的冷風吹得她衣角微揚,殿內摔碎玉石的脆響和皇帝的怒罵聲清晰地傳出來,身旁伺候的小太監嚇得渾身發抖,伸手想要引她退下避禍。
方瑞雪一臉從容。她看著緊閉的殿門,嘴角勾起不易察覺的弧度。
方瑞雪往前邁了半步,朝著守在門口的大太監李福全微微頷首,低聲道:「公公,煩請向陛下通報一聲。臣妾帶了些潤肺的甜湯,聽聞陛下正為靖王府的事煩心……臣妾手裡,或許有能為陛下分憂的法子。」
李福全愣了愣,有些猶豫地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皇上此刻正在氣頭上,進去通報無異於送死,可看這方瑞雪,像是十分有把握。
大太監咬咬牙,輕手輕腳地推開殿門。
不一會兒,殿裡傳出永熙帝沙啞的聲音:「讓她進來。」
方瑞雪整理了一下裙擺,提著食盒,步子平穩地踏入景和殿。
殿內的狼藉還沒收拾乾淨。她熟視無睹地跨過去,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禮:「嬪妾參見陛下。」
永熙帝坐在龍椅上,揉著太陽穴,眼神陰鷙地落在她身上:「你說你能為朕分憂?」
方瑞雪直起身子,臉上帶了幾分溫順與篤定:「臣妾不敢打妄語。臣妾知道,陛下如今煩心的,不過是靖王世子把常姑娘看得太緊,水泄不通,讓陛下尋不到突破口。」
永熙帝眼皮一抬,沒有說話,眼裡多了幾分審視。
他想起了之前的宮宴上的情形,方瑞雪確實是目前常鯉唯一熟悉的人。
「你繼續說。」永熙帝靠回椅背上,聲音緩和了些許。
方瑞雪將食盒放在一旁:「陛下,常鯉和嬪妾在梁國時便交好。她瞧著性子軟,其實骨子裡倔得很,十分有自尊心。」
永熙帝挑了挑眉:「你想怎麼做?」
方瑞雪抬起頭,眼神里流露出幾分冰冷的算計:「世子如今看似寵她,實則不過是貪圖一時新鮮。在世子眼裡,名門聲譽、大義,哪一樣不比一個梁國來的侍妾重?常鯉無非是誤以為世子對她動了真情。」
她緩步走到案几旁,微微俯下身,用只有兩個人能聽清的聲音細細道來:「要想讓常鯉徹底絕了對世子的念頭,光靠外人挑撥沒用,得讓她親眼看到世子的真心並不多。臣妾有個法子……」
永熙帝聽著,原本緊皺的眉頭一點點舒展。
「朕知道了,可以。」
「這件事情辦妥了,朕封你為美人。」
方瑞雪謝過恩正準備起身退下,上首的腳步停在了她面前。
溫熱的手托住她的手肘,將她從冰涼的地面上拉了起來。
永熙帝伸手捏住她的下頷,指腹在她細膩的頰邊緩緩摩挲:「朕記得上次宮宴,你侍奉在旁,話不算多,辦事卻極沉穩。那時候朕便覺得,你是個懂事,能讓人舒心的。如今看來,朕沒看錯人。」
方瑞雪眼波流轉,順從地仰起臉,半個身子軟軟地依偎進他懷裡,聲音酥得發顫:「能得陛下誇讚,是臣妾天大的福分。只要能為陛下分憂,臣妾做什麼都甘之如飴。」
永熙帝低笑了一聲,先前積壓在胸口的那股煩躁,被懷裡柔順體貼沖得蕩然無存。
他攬緊方瑞雪腰肢,直接將她橫抱起來,大步朝著景和殿偏殿走去。
重重軟簾被掀開又落下,將偏殿內那張明黃色的龍榻遮得嚴嚴實實。
桌上的食盒孤零零擱在冰涼的地面上,偏殿深處很快響起了衣.裳.褪.落與低細的嬌.嗔.聲,滿室春色翻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