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鯉靠坐在黃花梨案几旁,手裡捏著一枚薄薄的銅板,來回翻轉。
她需要錢,大量的銀子。
且不說需要大量銀子支撐她到梁國,光是出城、出境路引就要花一大筆錢。
她算過帳,就算自己把指頭繡破,一天不停地做工,攢夠這筆錢也得等到猴年馬月。
何況蕭銜眼尖得很,他指定不讓她再幹這些,走賣手藝這條路,走不通。
做生意來錢快,可她身上除了幾件蕭銜賞賜衣服收拾,連半塊沉甸甸的銀錠都拿不出來。那些珠寶首飾含有王府的規制印記,私下拿去當鋪,第二日就能把她抓回去。
根本沒有啟動資金嘛。
常鯉盯著指尖的銅板,腦海里閃過無數個念頭,又一個個被自己否定。
門外傳來腳步聲。常鯉指尖一收,將銅板順勢收回。
門被推開,蕭銜邁步走進來。他今日穿了一件深紫色的圓領窄袖錦袍,腰間掛著銀色佩飾。
常鯉看著他不由愣了,這男人還挺適合穿紫色。
「發什麼呆?」
蕭銜走到案前,垂眼看她,伸出手,覆在她手背上握了握。
「沒什麼,有些無聊。」
蕭銜聞言一笑,「給你帶了個解悶的小物件。」
蕭銜從身後鄭越手裡拿過一隻漆木盒子放在桌上。盒蓋掀開,裡頭擱著一隻黑漆漆的硬木骰筒,還有三顆用獸骨打磨的圓潤的骰子。
常鯉掃了一眼,輕聲問:「世子,這是何物?」
「好玩意,猜大小的。」
蕭銜拉過一旁的木椅在她對面坐下。他將骰筒拿在手裡把玩,語氣平淡:「看你整日關在屋子裡做針線,悶也悶壞了。今兒路過街角,順手拿來給你圖個新鮮。」
他把三顆骨骰丟進筒里,扣在桌面,示意常鯉看。
「玩法簡單得很,三顆骰子加起來,點數從四到十是小,從十一到十七是大。莊家搖筒,你來猜。猜中了,就算你贏。」
常鯉看著那漆黑的木筒,微微蹙眉:「就這麼簡單?」
不過是猜大猜小,各占一半的運氣。
「簡單?」
蕭銜低笑一聲,聲線沉啞。「莫要小看了這三顆骰子。每日不知道有多少腰纏萬貫的富商、平民,因為這麼個簡陋的木筒傾家蕩產。」
「那不過是他們貪心罷了。這東西說到底,全憑感覺與概率,輸贏本就是天定。」
「天定?」蕭銜挑眉,眼裡泛起一絲玩味,「賭坊里的門道多著呢。搖筒的手勢、骰子上灌的鉛,還有聽聲辨位的手藝,都是能練出來的。罷了說這些作甚,來我教你玩兩把。」
蕭銜抓起漆木骰子筒。
他手腕微微一抖,三顆骰子在筒壁撞出噼里啪啦的清脆響聲。
啪的一聲。蕭銜將骰筒重重扣在案上,按著筒蓋,抬眼看向常鯉:「猜大,還是猜小?」
常鯉盯著那木筒,憑著直覺,隨口道:「小。」
蕭銜揭開蓋子。
一顆一點,一顆二點,一顆二點。加起來五點,小。
蕭銜眉梢微動,只當她是運氣好:「有點意思,再來。」
他再次拿起骰筒,這次手腕抖動的頻率慢了許多,骨骰撞擊木壁的聲音沉悶綿長。
「大還是小?」
常鯉甚至沒有猶豫,張口便道:「大。」
蓋子掀開,五點、六點、四點。十五點,大。
連著兩把全中。
蕭銜收起了臉上的戲謔,再次扣緊骰筒,手腕翻飛間,骰子在筒里瘋狂旋轉,聲音雜亂無章,根本聽不出軌跡。
扣盤,落手,「大還是小?」
「小。」常鯉依舊立刻回答,沒有半分猶豫。
開蓋:一點、一點、三點。五點,小。
接著又是第四把、第五把。
無論是蕭銜慢搖、快搖,還是暗中用內力震動骰子改變點數,常鯉沒有一次落空。
常鯉坐在對面,臉色平靜得毫無波瀾。
蕭銜按在桌面上的手掌不自覺收緊:「你在梁國學過這等賭術?」
「未曾。」常鯉搖了搖頭,眼底帶著一絲茫然:「有時吃飯的錢都沒有,我怎麼可能學這些東西?」
「那你為何把把都能猜中?」
常鯉老實作答:「無技巧,純天賦。」
蕭銜:「……」
常鯉此刻心裡有了主意,這送上門的方法不就來了嗎,若是讓她進了賭場不過半個時辰,她就能從賭坊里贏走成百上千兩白銀,有了銀子想去哪不就能去哪了。
只要能去賭坊坐上半個時辰,那些困擾她許久的銀兩、路引、盤纏,全都不再是難題!
她低下頭,強壓著眼底閃過的狡黠,偽裝出順從的模樣。
蕭銜伸手將那漆木骰筒連同三顆骨骰一併抓進盒子裡,重重扣上了鎖扣。
常鯉一愣,抬起頭看他:「世子,怎麼收起來了?」
「不許再玩這個。」
常鯉的眼神暗了暗,小聲道:「為什麼?世子剛才還說解悶,怎麼突然又不許了?」
「這東西害人不淺。」
蕭銜胡亂拉了個藉口:「今日是我失策。來時路過街角,看見幾個落魄孩童在街邊耍弄,一時糊塗帶了過來。此等引人墮落的物件,著實不能讓你玩。」
常鯉裝作溫順的模樣:「哦好吧,世子說是什麼就是什麼。」
不許玩?腿長在她身上,只要明早蕭銜一進朝堂,這賭坊,她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