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鯉緩緩地從一陣昏沉中清醒過來,感覺自己的渾身上下都難受得厲害。
小腹深處傳來一陣下墜般的疼痛,她原本還當是這個月的月事提前來了,可是在心裡頭仔細核對了一下日子,算來算去時間根本就對不上號。
她睜開眼睛打量起周圍這片陌生的環境,確認這不是王府。
這分明就是皇宮內部才會有的奢華布置,她現在還在宮裡。
常鯉大感不妙,立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小太監看見她醒了,神情有些侷促,連忙端著藥碗走進來。
常鯉盯著走上前來的小太監,開門見山地直接問道:「我現在究竟身在何處?」
小太監趕忙恭敬回答:「姑娘現在是在水榭的暖閣裡頭。」
常鯉的面色沉了下來,語氣十分強硬:「我的侍女歷夏現在人在何處?」
小太監的面色頓時露出了十分為難的神情,雙手端著藥碗小心翼翼地向前走了兩步。
他十分侷促地開口勸說道:「奴才確實不清楚歷夏姑娘的下落,奴才今兒個只是奉命過來照料姑娘的,還請姑娘不要為難奴才這個聽差辦事的。」
常鯉自然不肯就此輕易地罷休,接連變換著各種法子向他多方打探消息。
可是那個小太監嘴巴嚴實得很,始終不肯向她吐露實情。
常鯉心裡頭覺得十分氣憤,掀開被子直接站起身來:「我要回王府。」。
小太監見狀連忙急匆匆地上前一步,開口阻攔:「姑娘現在的身子還虛弱得很呢,先把藥喝了吧,喝完才有力氣回呀。」
他抬起眼睛看著常鯉冷冰冰的模樣,趕忙小聲地補充道:「不過是一碗再尋常不過的暖身湯藥,奴才嘗給你看,裡頭絕對沒有任何的問題。」
小太監將碗中的藥倒入杯中,一口飲下。
常鯉看著那碗冒著熱氣的湯藥,總感覺不對勁。
自己這才剛剛從昏迷當中甦醒過來,便有人迫不及待地端著藥來逼她喝下,這件事情怎麼看都顯得非常不對勁。
「我是不會喝這碗湯藥的,我現在立刻就要回靖王府去。還有我的侍女歷夏在哪裡?」
小太監被逼得滿臉都是苦相,差點要給常鯉跪下,哀求道:「姑娘就當是可憐可憐奴才吧,求您不要再在這裡繼續為難奴才了。奴才確實是什麼事情都不知道,今兒個真的只是奉了主子的命令前來照顧姑娘。」
常鯉冷笑道:「你們蕭國還真是好生興旺的風氣,堂堂皇帝竟然毫無顧忌地將臣子的家眷扣押在深宮裡頭。」
「真不要臉……」
說完了這句話之後,常鯉準備推開小太監。
那個小太監見狀嚇得臉色發白,上頭的命令是等太醫熬好了墮子湯就餵她喝下。
他還沒等藥涼下來,這姑娘就醒了。
眼下別說是藥了,連人都要跑走了。
他可不能讓她走了,否則自己的人頭的不保啊……
哪怕拼上自己的性命也在門前死死地阻攔著。
這樣想著就死死攔住門口不讓常鯉出去。
常鯉在情急之下根本來不及多想,低下頭去對著小太監擋在身前的手臂狠狠地咬了一口。
小太監被咬得倒吸了一口涼氣,忍著手臂上傳來的劇痛連聲哀求:「姑娘快快饒了我吧,奴才要是放您出去了也是死路一條啊。」
常鯉看著小太監那副瑟瑟發抖的模樣,冷靜下來,明白對方不過是個身不由己的苦命人。
她終究是不願意繼續為難一個下人,當下便鬆開了嘴。
先靜觀其變再尋找其他的合適機會。
「姑娘,這藥……」
「我是不會喝的。」
見常鯉態度太強硬,小太監知曉今日這藥無論如何她是不會主動喝下去了。
於是跟旁邊一同當差的使了個眼色。
另一個內侍立刻會了意,上來就要按住常鯉。
常鯉見狀,立刻後退躲閃。
她本就剛剛醒過來,身子虛弱,力氣不足,幾番躲閃之下,腳下便有些踉蹌了。
兩個小太監一擁而上,死死扣住她的胳膊,剛剛被咬的那個小太監端著湯藥,湊到她嘴邊,伸手就要撬開她下頜,準備強行把藥灌進去。
「姑娘對不住了,奴才們也想要命……」
常鯉搖頭用力躲閃,緊閉雙唇。
就在此時,大殿外頭突然傳來了陣陣嘈雜聲。
「世子爺,此乃皇宮禁內,世子爺闖宮已犯下死罪!」
蕭銜語氣強硬:「我上次闖皇宮的時候,便已經知道這是死罪。」
意思是,上次都闖了,他都活得好好的,還差這次嗎。
「本世子的姨娘赴宮宴遲遲未歸,本世子親來迎她回府。」
常鯉一聽是蕭銜,拼盡了力氣將小太監推開,喊道:「蕭銜,我在西暖閣!」
小太監,慌張地撲上前去,一把捂住了常鯉的嘴巴。
殿外的聲音頓了一頓。
蕭銜聽見了常鯉的聲音,趕忙趕去西暖閣。兩名禁衛的長槍交叉著攔在他身前,槍尖卻微微發顫。
「讓開。」
「本世子入宮尋人實屬正常。我倒要問問陛下,宮宴散了,人為何還留在宮裡。」
侍衛猶豫半天,攔著可能現在就沒命了。不攔,等下陛下來了又會怪罪,也是沒命。
猶豫之間,蕭銜一把推開他們邁步進殿。
暖閣里,兩個小太監早已鬆了手,跪伏在地上抖成一團。常鯉站在榻邊,髮髻散了半邊,嘴角被捂得泛紅。
蕭銜他真的來了。
方才被人扣住強灌湯藥時,她沒有掉一滴淚。可此刻看清他的臉,那根在心裡繃著的弦終於斷了。眼淚毫無預兆地涌了上來。
常鯉甚至不記得自己是怎麼站起來的。她踉蹌著穿過半個暖閣,一頭扎進蕭銜的懷裡。
「你終於來了。」蕭銜抬起手臂,將她整個人緊緊攏進懷中。
他能感覺到她在抖。
「不怕了。」他垂下眼,「我來了。」
常鯉埋在他胸口,哭聲悶悶的。
蕭銜就那樣站在滿殿跪伏的宮人中間,任由她哭,一下一下,拍著她的背。
「別怕……別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