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晚風已經很溫柔了,湖面上陸陸續續增添了前來夜遊賞玩的小舟。
蕭銜叫常鯉過來是為了放花燈,現在初夏時節,荷花盛開,京中已經開始游湖玩樂,感受初夏風情。
擱在岸邊的木舟隨著波浪微微晃動,常鯉提著裙擺剛踩上船板,腳底便毫無徵兆地滑了一下,整個人失了平衡搖搖晃晃。
蕭銜大步上前一把拉住了她的手,纖細柔軟的手落入他的掌心裡,蕭銜收攏五指,攥緊她的手,穩穩噹噹把她扶進了船艙坐下。
常鯉坐定之後,低頭才發現蕭銜還緊緊握著她的手,掌心傳過來的燙人溫度讓她想抽回手。
她試著縮了縮自己的手指,嘴裡小聲嘀咕著:「我都坐好了,世子爺還不肯鬆開手麼。」
蕭銜非但沒有放開,反而順勢擠到了她的身側坐下,兩人的衣擺重疊在了一起。
蕭銜側過頭看著她泛紅的側臉,笑道:「我的娘子,我愛牽多久便牽多久,為什麼要鬆開。」
常鯉被他這般坦蕩直白的話語噎得說不出話來,趕忙轉過臉看向波光粼粼的湖水。
明明和他連孩子都有了,方才在府里還親了他,怎麼如今不過是被他這牽著手,自己還是這般害羞。
「你快去撐船……」常鯉吩咐道。
「遵命,娘子。」
蕭銜眼底漫開了一層低低的笑意,說罷還將她的手放在唇邊親了一口。
常鯉偏過頭狠狠瞪了他一眼,落在蕭銜眼裡,水靈靈的眼睛裡全是嬌嗔。
木槳劃破了平靜的水面,劃出了一陣陣清澈漣漪,蕭銜撐著船緩緩駛向湖心燈火通明的地方。
蕭銜手臂起落,船行得很穩,常鯉忍不住打趣道:「世子若是不去做將軍,當船夫也是極好的。」
蕭銜看向她,唇角勾著淺淺笑意:「我可不能當船夫。」
「為何?」
他將船槳往水裡輕輕一壓,小船放緩速度,「尋常船夫是要渡路人的。我若是做了船夫,我可不想渡路人,只想渡你一人。」
蕭銜溫柔道:「到時候就吃不上飯,怎麼養活娘子。」
常鯉無語,「不知羞!」
到了湖中央,大家都在那裡放了花燈,蕭銜將花燈和乾淨的紙筆取來遞給常鯉。
「想好寫什麼了嗎?」
常鯉搖搖頭:「還沒呢。」
「嗯,為夫替娘子想想,就寫與我白頭到老,平安順遂,兒孫滿堂,如何?」
常鯉將筆和紙遞過去:「筆給你,你自己寫!」
她這一個還沒生呢,就想著兒孫滿堂了。
蕭銜笑道:「既是向神明許願,當然要你本人寫才好,怎麼能我寫呢?」
這般直白的話,她怎麼寫……她感覺她和蕭銜還沒有那麼親密無間。
常鯉嘆了一口氣,就寫了個平安順遂,天下太平。
見她寫完,蕭銜連忙湊過來看:「怎麼不是我說的那個。天下太平,你胸懷還挺廣闊。」
常鯉惱道:「你再這樣我不理你了。」
常鯉突然被人從後抱住。
「你幹嘛?」
蕭銜伸出手,握住常鯉白皙的手,正經道:「既然娘子不太好意思,那我來幫幫娘子。」
常鯉:「我又不是不識字!」
蕭銜:「娘子猶猶豫豫,河神都要休沐了,咱們得快些。」
常鯉無言以對,她之前怎麼沒發現,他這麼諢呢。
初見時的不苟言笑的將軍形象全都崩塌了。
常鯉作勢要抽出手,被他更緊地握住。
「小心些,紙只有這一張,寫不好娘子還要隨我再回岸上取。」
蕭銜圈住她的身子,攥著她的手在紅紙上面落下了墨跡。
常鯉拿他全然沒有半點辦法,只能由著他。
他的字很肆意張揚,亦如他這個人一樣。
不過就這麼幾個字,蕭銜寫得極慢。
常鯉忍不住用肘尖輕輕頂了頂他的胸膛,嘴裡嘟囔著嗔怪他還要寫多久才能寫完。
蕭銜輕笑一聲,細緻地將那張寫滿字句的紙條慢慢卷了起來,放進了花燈之中。
隨後他拉著她一起彎下腰去,將蓮花燈緩緩推入水面。
常鯉的雙眼追隨著那一抹的微弱的光亮,看它順著水流一路漂向遠方,慢慢地和湖面上其他的繁星花燈匯聚到了一處。
她漸漸閉上眼睛,在心中許願。
「希望老天能一直這樣待我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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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鯉冊封完世子妃沒幾天,正在後院散著步,忽見蕭銜領著一個身穿便服的中年男人進了蕭銜的院子。
常鯉仔細一看,頓時吃了一驚。這不是靖王爺嘛!
常鯉連忙跟著一起進去,壓低聲音問道:「父……父王?您不是被貶出京了嗎,怎麼回來了……這,這是可以的嗎,有沒有被人發現。」
靖王笑道:「放心!知道我被貶得沒幾個人,對外自然要讓梁國覺得咱們蕭國朝堂安穩得很,君臣和睦,省得他們虎視眈眈地老想發兵。」
說完,靖王便轉頭看向蕭銜,父子二人開始討論起來嶺南的一些機秘要事。
常鯉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趕忙小聲打斷:「父王,世子……你們就這麼當著我的面,大聲密謀這些機秘,當真沒事嗎?」
她畢竟還算是個梁國人……
靖王哈哈大笑起來,語氣溫和:「這有什麼好避諱的,你如今是我們蕭家的媳婦,咱們是一家人。既是一家人,就沒什麼可瞞著你的。」
常鯉心中感動,家人這個詞,她真的太久沒有聽到了。
看常鯉有些動容,靖王收起了臉上的笑容,神色嚴肅地問道:「鯉兒,有一事我和銜兒一直想問問你。倘若將來有一日,蕭國跟梁國動了真格的,要將梁國徹底滅國,你會怨恨我們嗎?」
蕭銜也看著常鯉,眼中有幾分緊張。
常鯉坦然道:「不會。」
「我不是貴族中人,家國之情看得沒有那麼重,不過平頭百姓罷了,百姓想法也很簡單誰能給一口飽飯吃就跟著誰。」
「不過我唯一希望的是將來若真有踏平梁國的那一天,懇請父王和世子不要大開殺戒,梁國的平民百姓都是無辜的,只要能善待他們,讓大家安居樂業,我便心滿意足了。」
梁國底層人民的水深火熱,她不想再體會了,若蕭國真能一統天下,實施仁義之治,她自然喜聞樂見。
蕭銜握住了常鯉的手:「那是自然,我和父王向你保證絕不傷及無辜百姓。」
靖王站在一旁,看著兩個小夫妻和和睦睦的,兒子滿眼都是愛意,懸著的心終於徹底放了下下來。
靖王撫著鬍鬚笑了起來:「好!有鯉兒這句話,本王就徹底安心了。銜兒現在成了家,你們以後踏踏實實過日子,這感情上的事,我這當爹的以後再也不用操半點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