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朝,一位身穿三品朝服的御史官員邁步走到大殿中間,朗聲道:「微臣今有本奏,彈劾靖王世子蕭銜私自迎娶梁國女子為妻。」
「梁國來的人,世子貿然將這般女子冊封為世子妃,此事荒謬至極。梁國多年來一直同我蕭國在邊關頻繁交戰,此女極有可能是敵國安排進京城的潛伏奸細。若是任由此女長期留在世子府邸之中,來日定會損害我大蕭江山社稷。」
永熙帝微微眯起了眼,他聽說了蕭銜封了常鯉為世子妃,如此急不可耐,倒是正中他下懷,他正愁著他在朝中頗有聲望,如今正是合適的機會給他潑潑髒水,信任就是要一點點瓦解的。
「世子想必也聽得清清楚楚,眾位愛卿對世子妃的身份心存疑慮,不知你對此事究竟有何解釋?」
蕭銜從班列之中踱步走出,臉上沒有半點失措的神色。
「微臣家事,不勞煩朝堂上的諸位大人過分操心,多管閒事了。」
那名御史官員見蕭銜態度如此散漫,完全沒把他放在眼裡,義憤填膺道:「世子殿下在朝堂之上胡言亂語!臣等一心為了蕭國社稷著想,如何談得上是在多管閒事!」
蕭銜冷冷地偏過頭看向那名官員,眼中的寒意逼得對方腳下硬生生退後了兩步。
「若一個梁國女子就能決定我大蕭的國運,那我大蕭滿朝文武放在這豈不是只是吃閒飯的擺設。」
那御史還想說什麼,直接被蕭銜打斷。「如果陛下每天早上都要讓微臣聽這麼沒營養的話,那微臣從明天起就不來了。」
說罷,轉身就要走。
永熙帝立刻喝止:「蕭銜,你不要太過分。」
蕭銜作揖,「微臣不敢,只是這朝堂上每天都要談論後宅的事的話,微臣無心也無權聽這般重要的『國家機密』」
他今日本想把方瑞雪向外交接的一些蛛絲馬跡給永熙帝,如今也不用費功夫了。
不用方瑞雪挑撥,他們之間的關係也不可能緩和了,將來註定兵刃相見。
散朝歸來之後,蕭銜領著一身凜冽回到了靖王府內。
直到見到常鯉的那一刻,才覺得心中鬱氣消散下去。
靖王府長久以來都沒有女主人執掌中饋,大小開銷和日常瑣事全壓在秦管事一人頭上。
秦管事常年為了府中各類事務操勞奔波,如今常鯉成為了王府里的世子妃,掌管王府內務中饋自然成了理所應當的事情。
秦管事捧著厚厚的帳本和一串銅鑰匙恭敬地走進書房,臉上滿是解脫的笑容。
「老奴拜見世子殿下和世子妃。」
蕭銜微微頷首示意秦管事放下東西退下,轉身拉著常鯉在書桌前並肩坐了下來。
清幽寧靜的書房裡面,案几上面整整齊齊地堆放著幾十本厚重的帳簿。
「往後這王府里的鑰匙和銅印全歸你管,需要開銷銀兩儘管去庫房支取。」
常鯉隨手翻開了面前那本密密麻麻的帳冊,有些發愁地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
「這帳本上的記帳方式瞧著十分繁雜,我單單看上幾眼便覺得頭昏腦漲。」
蕭銜順勢伸出手臂將她攬進懷裡,大手握住了她纖細柔嫩的手。「鯉兒你且切莫慌張,我教你如何看懂這些門道。」
「先查核每月的田莊租稅收入和各房支出,再對上一對庫房裡存留的現銀錢糧。若是碰見底下有不安分的下人偷奸耍滑,你徑直吩咐侍衛將人攆出府去便是。」
常鯉微微側過頭看著他,聲音細微地問了一句:「若是我把這王府里的帳目給算岔了,到時候可怎麼才好呢?」
蕭銜笑道:「算錯了便算錯了,咱們靖王府家底殷實得很,難道還怕你敗光了不成。」
常鯉被他這句話逗得忍不住笑出了聲來,原本緊繃的心鬆弛下來。
有著蕭銜手把手耐心細緻的教導,常鯉也決定好好學一學其中門道,畢竟技多不壓身。
又過去了約莫四五日工夫,快到端午節了,常鯉決定出門採買些物件。
雖然這些事下人做就好,但她還是有些不習慣指使別人,正好出門走走,她不是一個能閒得住的人。
馬車停在了街口,常鯉剛掀起車簾準備下車,便瞧見了街邊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位模樣清俊的青年男子身穿一身青色的長衫,正站在不遠處的茶鋪門前。
似乎是感受到了目光,男子回過頭,正好與常鯉四目相對。
陳鶴隱瞧見了下車的常鯉,神色溫和地上前招呼。
「常姑娘近來可好,咱們真是好久不見了。若要是算上這一次,咱們倆在京城已遇到了足足三次,當真是有緣。」
常鯉禮貌地曲膝微微欠了欠身子,向他露出了個客套微笑。「陳公子說得極是,這偌大的京城,能遇上三次確實稱得上緣分。」
陳鶴隱的目光無意間落到了常鯉的髮髻上,瞧見她已不再披髮,而是梳著婦人髮髻。
他的神情有些停頓,「常姑娘竟梳著婦人的髮髻,難不成姑娘年紀輕輕便已經嫁人了?」
常鯉笑著點頭,回答道:「陳公子沒有看錯,我確實已經許給了人家。」
陳鶴隱的心頭沉了沉,忍不住有些失態地追問了一句:「不知姑娘嫁的是京城裡的哪戶人家,能否告知在下一二?」
常鯉睫毛微微顫抖了一下,心中掂量了一番,既然已經成了世子妃,倒也沒有必要再刻意遮遮掩掩,她再退縮,將來也是要出去見人的。
陳鶴隱聽道蕭銜的名號,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他眼神里原本閃爍的光逐漸黯淡了下來,心底充斥著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前些天朝堂之上鬧得沸沸揚揚的世子妃,竟然就是常鯉……
怎麼能是她呢……
常鯉瞧見陳鶴隱出神久久沒有言語,出聲詢問道:「陳公子,陳公子?」
陳鶴隱猛地回過神來有些自嘲地笑了一聲,連忙拱手致意。「無礙,我不過是突然想起了世子殿下的赫赫威名。」
「既然姑娘如今已尊為世子妃,那便祝願二位琴瑟和鳴,百年好合了。」
常鯉客氣地收下了他的祝福,心裡卻升起了一絲隱隱約約的疑慮。
剛才他提及蕭銜時神色有些古怪,想來絕對並非普通尋常的市井平民。
他既然已經得知自己的身份,也應當告訴他的才是,「多謝陳公子的美意,不知陳公子如今可是在這京中做官?」
陳鶴隱並沒有多加防備,直言道:「在下本領尋常得很,目前正在吏部底下的清吏司擔任驗封郎中一職。」
常鯉暗暗將這個官職名稱記在了心裡,面上依舊維持著得體的微笑。
「原來陳公子乃是棟樑之才,今日便不耽誤陳公子的公事了。」
陳鶴隱客氣地側開身子讓出了道路,目送著常鯉帶人走進了街市。
進店裡挑選布匹時,春杏小聲向常鯉碎碎念叨:「奴婢心中有一事不明,瞧著那位陳大人眼神怪怪的,倒好似同咱們王府有些瓜葛似的。」
常鯉一邊翻看著手中的錦緞,一邊壓低了音量叮囑:「朝堂上的事情複雜,咱們萬萬不可在外面亂說。」
「等會兒回了王府裡頭,我問問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