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敏是陳鶴隱親手提拔上來的，花了整整五年的功夫才把人安插進大理寺。
大理寺掌管天下刑獄案件，有這麼一顆釘子釘在裡頭，多少見不得光的事情都能悄無聲息地抹平。
如今說沒就沒了。
最初以為是蕭國朝堂內部的權力的明爭暗鬥。
結果季敏這樁舊案被翻出來的源頭，並非真是劉東發難，而是馮康在聚金坊賭錢輸了銀子，當眾動手想搶，結果被人按在桌上打了一頓。
馮康得罪的正是世子妃，常鯉。
陳鶴隱沉默良久，一個賭坊里的口角衝突，轉眼便攪掉了他苦心經營多年的一枚暗棋。
蕭銜出手實在太快太狠。
他正煩悶著，宮中傳來一封密信，言辭急切：務必儘快除掉常鯉。
陳鶴隱看完信將紙張湊在燭火上燒盡，沉聲道：「回信，就說我知道了，容我再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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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寧侯府這邊倒是一派喜氣洋洋。陸昭的夫人順利誕下一個大胖小子，國公爺高興得合不攏嘴，當即拍板要大擺三天流水席，遍請京中顯貴前來賀喜。
請帖送到靖王府的時候，春杏拿著帖子跑來找常鯉。
「世子妃，安寧侯府送了洗三宴的帖子過來。」
「不去。」
春杏小心翼翼地問："要不要回個帖子客氣一下？"
「客氣什麼，剛把他表弟弄死，我這個時候上門赴宴，簡直是過去送命。」
春杏想想也是這個道理，把帖子收了擱到一邊。
常鯉撥完算珠，抬頭沖春杏笑了笑：「比起赴宴，眼下有更要緊的事情要辦。」
「世子妃又要去賭錢？」
「不光是賭錢，這回要讓聚金坊再也開不下去。」
常鯉花了三天時間做準備。
她從靖王府的護衛和下人裡頭挑了三十多個面生的，又從城外雇了十來個混跡市井的閒漢。
這些人被分成小隊，每隊三到四人，互不相識互不搭話，分批分時段進入聚金坊。
他們的任務很簡單，專押高賠率的冷門注。
骰子局押豹子，牌九押天牌，鬥雞押瘸腿的那個。
押注不大，每把三五兩銀子，但勝在人多面廣，聚金坊的莊家根本察覺不到這些散客之間存在關聯。
冷門之所以是冷門，開出來的概率極低，可一旦開出來賠率驚人。
常鯉算過帳，三十幾個人同時下注，哪怕十把裡頭只中一把，賺回來的銀子也遠超投入。
更何況她手裡頭還有本事。
第五天的晚上，常鯉換了一身墨色長衫，帶著鄭越春杏走進了聚金坊。
她挑了大堂正中間那張賭注最高的骰子台坐下，開口便是一百兩起步。
莊家翻開骰盅，三個六。常鯉贏。
第二把，兩百兩。她又贏了。
第三把加到五百兩，圍觀的賭客已經把這張桌子圍了個水泄不通。
常鯉面不改色地連下三把重注，把把通吃。
莊家額頭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幾次偷偷回頭去看掌柜的臉色。
掌柜的臉色比鍋底還黑。
連同前幾日那些散客贏走的冷門賠付，聚金坊的銀庫已經見底了。
到第七把的時候莊家湊不出現銀，掌柜的硬著頭皮走過來賠笑。
「這位公子，今日銀庫周轉不開，能否先以籌碼記帳？」
常鯉靠在椅背上笑了笑：「行啊，籌碼也收，欠條也收，錢莊票據也行。本公子不挑。」
她很清楚掌柜說的是實話，銀庫確實不夠了。
但她偏偏不急著走，又連贏了兩把才慢悠悠地起身離開。
手裡攥著一沓厚厚的籌碼和三張錢莊票據，常鯉在賭坊大門口故意停下了腳步。
接下來幾天，京城裡大大小小的茶館酒肆突然開始討論賭坊的事，某家賭坊黑心腸，客人贏了銀子出不了門，欠條打了一堆沒人認帳。
街巷裡的孩童也不知從哪裡學來童謠，蹦蹦跳跳地唱著：「聚金坊里賭一場，贏了銅板輸了娘，掌柜打條不給錢，關門跑路夜裡忙。」
當然是常鯉的推波助瀾了，常鯉振振有詞：「做生意嘛，不損怎麼贏。」
半個月下來，聚金坊的生意肉眼可見地冷清了下去。
常鯉覺得時機到了。
「與其把銀子投到別家賭坊裡頭替人做嫁衣，不如咱們自己開一個。」
她把這個想法告訴蕭銜的時候，蕭銜只淡淡應了一聲：「缺銀子嗎？」
「不缺，這段日子贏得加上那些籌碼票據，現銀流水多得很。」
「好，你去做就好。」
常鯉就在聚金坊斜對面隔了一條巷子，一抬頭便能看見聚金坊的招牌。
新賭坊取名「錦鯉池」，開業頭三天打出的規矩讓整個京城的賭客都瘋了。
免抽水，這兩個字貼在門口的紅紙上，路過的賭客個個瞪大了眼睛。
天底下哪有賭坊不抽水錢的道理，可常鯉偏偏就這麼幹了。
不光免抽水，賠率還比聚金坊高出兩成。進門的賭客免費供應酒菜熱茶，輸了超過五十兩銀子還能領一壺好酒回家暖胃。
有賭客住得遠趕夜路不方便，常鯉專門雇了十幾輛馬車候在門口，免費送人回家。
最絕的是安全方面。
有個賭客頭天晚上在四方台贏了二百兩，出門沒走幾步被街上的混混搶了。第二天消息傳到常鯉耳朵里，她當場拍板賠了那人二百兩銀子，又派鄭越帶人把那幾個混混抓來綁在賭坊門口示眾了整整一天。
消息傳開之後，錦鯉池的名頭徹底打響了。
常鯉做的最後一手棋更是讓聚金坊措手不及。
她派人暗中接觸聚金坊的莊家和掌柜，開出雙倍工錢挖人。莊家一個月本來拿五兩銀子，常鯉直接給十兩。掌柜本來拿十五兩，她給三十兩外加年底分紅。
聚金坊看場子的打手也沒放過，翻倍的月錢加上逢年過節的紅包賞銀，沒幾個人能抗住這種誘惑。
半個月的功夫，聚金坊走了太多人了。
最後一招常鯉讓人支了個粥棚，施粥散發善意。
名譽也有了。
春杏看著日進斗金的錦鯉池帳本，忍不住感嘆了一句：「世子妃，您好厲害呀。」
常鯉笑眯眯地回了一句：「做生意嘛，要麼不做，要做就做到讓對手連褲子都輸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