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鯉池開張之後的日子,常鯉忙得腳不沾地。
不僅要盯著新賭坊的生意運轉,還要理靖王府的內務帳冊。
春杏打了個哈欠站在旁邊替她磨墨,眼皮子直往下墜。
常鯉頭也不抬地趕人:「你先去睡吧,剩下的我自己弄。」
「世子妃都不睡奴婢哪敢先走。」
「那你就坐那兒別站著了。」
春杏答應著,但是挪到牆角的矮凳上坐下,腦袋一歪靠著牆就迷糊了過去。
常鯉又算了小半個時辰,帳冊上的數字開始在眼前打架。她揉了揉酸澀的眼睛,正打算再撐一會兒把最後幾頁對完,書房的門從外頭被人輕輕推開了。
蕭銜端著一碗熱湯走進來。
「都什麼時辰了還在熬。」
常鯉沖他晃了晃手裡的帳本:「還差最後幾頁,馬上就好。」
蕭銜把熱湯擱到她手邊,低頭看了一眼桌面上密密麻麻的數字,伸手便要去拿帳本。
常鯉一把護住:「你別動我的帳,我有自己的算法,你插手了我回頭還得重新對。」
蕭銜收回手站在旁邊看她,過了一會兒說了句:「湯先喝了,涼了就不好喝了。」
常鯉這才注意到碗裡盛的是紅棗銀耳羹,熱騰騰地冒著甜香氣。她放下筆端起碗喝了一口,眉頭舒展開來。
「你去廚房燉的?」
「嗯。」
「世子親自下廚,我鎮有面子。」
常鯉被這話逗笑了,咕嘟咕嘟把一碗湯喝見了底。
甜絲絲熱乎乎的湯水落進胃裡,整個人舒坦了不少,連眼睛都沒那麼澀了。
蕭銜拿走她手裡的空碗放到一邊:「剩下的明天再算,先歇著。」
常鯉看了一眼牆角睡得東倒西歪的春杏,嘆了口氣認命般合上帳本。
「那春杏怎麼辦?」
「讓她睡這兒吧,搬來搬去反而折騰醒了。」
常鯉取了件披風蓋在春杏身上,蕭銜便拉著她走了。
蕭銜替她把桌上的燭火撥亮了些,又去倒了杯溫水擱在床頭。
常鯉坐在妝檯前面拆頭上的髮簪,連著忙了好些天髮髻都是胡亂綰的,這會兒拆起來好幾根簪子絞在一起扯得頭皮疼。她咬著牙自己扯了半天沒弄開,氣得把手放下來沖鏡子裡的自己翻白眼。
蕭銜走過來站到她身後,伸手擋開她的指頭。
「別硬拽,扯壞了頭髮。」
他的手指修長有力,一根一根地捻開纏繞的髮絲,把簪子取下來擱到妝檯上面。
常鯉從鏡子裡頭看著他低垂著眉眼認真拆頭髮的樣子,心跳忽然快了兩拍。
這人長得好看,認真起來的時候更好看,那雙濃黑的眉毛微微蹙著,嘴唇輕輕抿成一條線。
最後一根簪子抽出來,滿頭青絲散落下來披了一肩膀。
蕭銜的手指無意間蹭過她的耳垂,常鯉縮了一下脖子,從鏡子裡和他對上了目光。
兩個人誰都沒說話,蕭銜收回手,嗓音有點啞:「好了。」
「嗯。」常鯉應了一聲站起來,轉身的時候沒注意離得太近,鼻尖差點蹭到他胸口。
她趕緊往後退了半步,後腰撞在妝檯邊緣。
蕭銜眼疾手快一把撈住了她的腰,兩個人的距離一下子拉到極近。
常鯉雙手撐在他胸口上,能清楚地感覺到他心跳的速度也不比自己慢多少。
蕭銜低下頭來,鼻息噴灑在她額頭上面,「鯉兒。」
常鯉抬起眼帘看他,他的目光落在她嘴唇上面。
那個吻落了下來。
常鯉愣了一瞬,攥著他前襟的手指收緊了,回應了回去。
蕭銜的手從腰間往上收緊,常鯉被他箍在懷裡頭退了兩步,後背貼上了床沿。
他吻得越來越深,常鯉的腦袋開始發暈,整個人軟綿綿地被他壓在了床邊。
她的手無處安放地搭在他肩膀上面,感覺到他的手指正沿著腰側一點點收攏。
指尖碰到她中衣系帶的那一刻,常鯉終於回過神來,伸手摁住了他的手背。
「等等……等一下。」
蕭銜停下動作抬起頭來,呼吸急促地看著她。
常鯉臉燙得能煎雞蛋,眼神飄忽著不敢跟他對視,「我……大夫說頭三個月要當心的。」
蕭銜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子。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鬆開了手。
「……我去沐浴。」
他聲音啞得不像話。
他起身的動作有些僵硬,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常鯉一眼。
常鯉坐在床沿上面整理著被弄亂的衣襟,頭低得快埋進胸口裡去了,耳朵紅透了一直紅到脖頸根。
蕭銜深吸一口氣推門出去了。
她趕緊鑽進被子裡躺好閉上眼睛,把被子拉到鼻子底下遮住燒紅的半張臉。
寢房的門重新推開的時候蕭銜的腳步聲很輕,身上帶著冷水的涼意。
他掀開被角躺下來,常鯉整個人繃得像根弓弦。
「睡著了?」
常鯉沒應聲,呼吸刻意放得又深又長。
蕭銜輕笑了一聲:「裝得挺像。」
常鯉依舊不吭聲,心說這人真壞,都知道她裝睡了還拆穿。
被窩裡伸過來一隻手,溫溫熱熱地搭在她的小腹上面。常鯉睜開眼睛低頭看了一眼,他的手掌寬大,覆在那裡幾乎蓋住了整個肚子。
「你幹嘛?」
「感受一下我的孩子。」
常鯉無語極了:「有什麼好摸的,才一個多月呢,什麼都沒有。」
蕭銜的手沒挪開,掌心貼著她平坦的小腹慢慢地畫著圈。
她偏過頭去看枕邊的人,燭火映在他臉上,稜角分明的輪廓變得柔和了。
這個人平日裡在外頭殺伐決斷喜怒不形於色,偏偏跟她說話的時候總是這副溫柔模樣。
好像不走也挺好的。
常鯉翻了個身面朝著他,把臉埋進他胸口。
「蕭銜。」
「嗯?」
「你今天燉的湯太甜了,下次少放兩顆棗。」
蕭銜低頭親了親她的發頂:"好。"
常鯉悶在他懷裡閉上了眼睛,心裡頭那些帳本數字和賭坊生意全被拋到了九霄雲外。蕭銜摟著她的胳膊收緊了些,下巴抵在她頭頂上面,手掌依舊輕輕擱在她腹部。
屋裡的燭火燃了大半截,跳了兩下滅了。
月光從窗縫裡篩進來落在床帳上面,兩個人的呼吸漸漸交融到了一處。
過了好一會兒,常鯉含含糊糊地冒出一句。
「蕭銜,如果是個女兒呢?」
黑暗中蕭銜的聲音帶著笑意。
「女兒好,跟你一樣漂亮,跟你一樣會賺錢。」
「那要是個兒子?」
「兒子也行,往後教他練武替他娘看賭坊。」
常鯉笑出了聲音,笑完揪了一把他胸口的衣料。
「哪有生兒子用來看賭坊的!」
蕭銜低低地笑了一聲,把她往懷裡又攏了攏。
窗外夜風輕了,月色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