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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同意你三人行

2026-09-28 00:56:19 作者: 最佳養成系

  圍獵結束後,眾人重新入席。

  篝火燃得正旺,烤肉的油脂滴在炭上,滋滋作響。帳中觥籌交錯,方才狩獵的興奮勁還沒散,幾個年輕的世家子弟已經喝得面紅耳赤,拍著桌案吹噓自己獵了幾頭鹿。

  常鯉坐在蕭銜身側,面前的酒盞幾乎沒動。蕭銜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冷?"

  常鯉搖頭。

  他沒再說什麼,只是不動聲色地將自己那盞熱酒推到她手邊。

  酒過三巡,帳外忽然傳來一聲厲喝。

  "有敵襲!"

  聲音只喊到一半,便猛地斷了。

  帳中先是安靜了一瞬。

  下一刻,徹底亂了。

  蕭銜反應極快。

  敵襲二字剛落,他已經拔劍出鞘。劍鋒掠過燭火,寒光一閃。他甚至沒有回頭,左手已經一把扣住常鯉的手腕,指節收緊,力道不重,卻牢得像鐵箍。

  "跟緊我。"

  說完便拉著她逆著人群往前沖。

  四周的廝殺聲幾乎是瞬間響起來的。

  帷帳被人從外面一刀劈開,豁口處灌進來夜風和血腥氣。黑衣人接二連三地沖了進來,一個、兩個……轉眼間竟已湧入數十人。他們清一色蒙面,手中窄刃彎刀泛著森冷寒光,出刀角度又快又刁,顯然不是尋常匪類。

  

  外圍禁軍很快與他們撞在一起。

  刀劍相擊的金鐵聲、慘叫聲、倒地聲攪成一團。火光映著血,帳壁上投下亂七八糟的影子。

  蕭銜護著常鯉一路往天子所在的方向殺過去。

  他用的是單手劍,另一隻手始終扣著常鯉的手腕。擋在前面的刺客一個接一個倒下,他手中劍幾乎沒有停過。

  常鯉被他拉著跑,腳下踩到什麼滑了一下,蕭銜立刻收緊手,將她往自己身邊一帶,同時反手一劍格開側面劈來的彎刀。

  刀鋒堪堪從常鯉耳畔掠過。

  蕭銜的眼神冷了一瞬,手腕一翻,劍尖刺穿了那個刺客的咽喉。

  越靠近御座,情勢反而越險。

  天子身邊已經聚了十幾名近身護衛,正拼死擋住四面圍上來的刺客。可刺客實在太多,一人倒下,立刻便有人補上,仿佛殺不完似的。包圍圈一點點縮小,護衛的陣型已經被壓得變了形。

  蕭銜腳步一頓,臉色驟然沉了下來。

  下一瞬,他反手將常鯉推向身後的一名禁軍校尉。

  "送世子妃走!"

  那校尉連忙伸手接住她。

  常鯉卻一把扣住蕭銜的手腕。她的手指很涼,指尖微微發抖,卻扣得極緊。

  "蕭銜,你!"

  "聽話。"

  蕭銜低頭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常鯉還沒來得及看清他眼中的神色,他已經掙開她的手,提劍沖了出去。

  劍光一閃。

  逼近天子的兩名刺客甚至來不及收刀,便被他當場斬落。血濺在御座前的地毯上,洇開一片暗紅。

  常鯉被那校尉拉著往後退。

  她沒有再掙扎。

  只是回過頭,一直看著蕭銜。

  那個男人提著劍站在人群之中,身影被刀光和火光切得凌亂破碎,周圍全是刺客,他一步也沒退過。劍鋒上的血順著劍身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常鯉的心跳得厲害,像有什麼東西堵在嗓子眼裡,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她知道自己留下來什麼也做不了。她不會武功,留下只會讓蕭銜分心。

  所以她咬緊牙,轉過頭,跟著那校尉往後走。

  兩人很快離開了混亂的營地。

  校尉帶她穿過一頂又一頂帳篷,腳下是枯葉和碎石。起初常鯉並沒有在意方向,她滿心都想著蕭銜,想著他身上沾的血是不是他自己的,想著他一個人擋在那裡到底能撐多久。

  可走了一陣,她忽然察覺不對。


  身後的喊殺聲已經聽不見了。

  四周安靜得出奇,只有松林間的風聲和腳下踩著落葉的沙沙聲。月光從枝葉間漏下來,在地上鋪了一層碎銀。

  而眼前這條路,她從未走過。

  常鯉腳步漸漸慢了下來。

  "站住。"

  那校尉也停了下來,半側過身看著她。

  "世子妃,此處尚不安全,前面便……"

  "你不是世子的人。"

  常鯉打斷他。

  "你是誰派來的?"

  校尉沉默了一瞬。沒有否認,也沒有回答。

  就在這時,身後忽然傳來腳步聲。不急不緩,踩在落葉上,一步一步,像是散步。

  來人停在幾步之外,慢條斯理地攏了攏袖口,隨後微微欠身。

  "世子妃好眼力。"

  聲音溫和,甚至帶著幾分宮中內侍特有的圓滑。

  常鯉盯著他的臉。

  月光不算亮,但足夠她看清來人的面容。微胖,面白無須,眉眼間掛著永遠恰到好處的笑意。

  李福全。永熙帝身邊的大太監。

  可她記得清清楚楚,方才宴席上,此人還站在御座之後為天子斟酒。

  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世子妃既然已經猜到了,奴才也不瞞您。"

  李福全說著,輕輕拍了兩下手。

  黑暗中,又傳來腳步聲。一道人影從林間走了出來。明黃色的衣擺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常鯉怔住。

  來人正是永熙帝。

  常鯉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終於明白了。那場所謂的刺殺,從一開始就是一場局。天子根本沒有遇險。方才營地里的廝殺、混亂、那些黑衣人全都是安排好的。目的只有一個。把她從蕭銜身邊引開。引到這裡來。

  常鯉沒有說話。

  "常鯉。"

  永熙帝喚她的名字。他站在離她幾步遠的地方,月光落在他肩上,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他的目光落在常鯉臉上。

  方才圍獵時隔得遠,他只看見一個輪廓。

  此刻近了,月色底下,她斗篷半敞,露出裡面月白的衣裙,烏髮被風吹得有些散,幾縷髮絲貼在頸側。

  永熙帝心底某根弦微微動了一下。

  他移開目光,看向遠處的松林,沉默了片刻才開口。

  "朕這一生,坐擁天下,卻很少有人願意真心待朕。"

  "後宮那些女人,怕朕、敬朕、討好朕,唯獨沒有人真心待朕。"

  他說著,又轉回頭看她。

  "蕭銜能給你的,朕也能給。"

  "朕能給得更多。"

  最後一句落下時,他的語氣很輕,像是自言自語。

  "你若願意,朕可以讓你同時留在他身邊,也留在朕身邊。"

  四周忽然安靜下來。

  風也停了。

  遠處隱隱傳來號角聲,一聲,又一聲。大概是營地那邊的廝殺結束了。

  常鯉站在那裡,很久沒有說話。

  月光落在她臉上,映出極淺極淡的神色。看不出驚,也看不出怒,甚至看不出害怕。

  直到過了許久,她才抬起頭。

  目光平靜地落在永熙帝面上。

  清清冷冷的。

  "陛下厚愛,臣婦受不起。"

  她的聲音很平,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臣婦此生,只認一人。"

  "那個人是蕭銜。也只能是蕭銜。"


  說完,她後退一步,朝永熙帝行了一禮。

  "今日之事,臣婦只當從未聽過。"

  "臣婦告退。"

  她沒有等天子回答。

  直起身,轉身便走。

  腳步不快不慢,背影筆直,月白斗篷在夜風中輕輕晃動。

  她始終沒有回頭。

  永熙帝一直站在原地。

  李福全悄悄抬頭看了一眼天子的臉色,又飛快地低下頭去。

  月光底下,天子的面容看不分明。只看得見他的目光一直追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身影,一瞬也沒有移開過。

  直到那抹月白徹底消失在林間,再也看不見了,他才慢慢收回視線。

  "陛下。"李福全壓低聲音,小心翼翼道,」要不要派人跟著?"

  "不必。"

  永熙帝淡淡道。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不知什麼時候,掌心被樹枝劃破了一道口子。細細的血痕橫在那裡,已經開始凝固,在月光下泛著暗紅。

  "罷了。"

  夜風又起來了。松林沙沙作響,永熙帝慢慢握攏了手掌,將那道傷口攥在掌心。

  "回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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