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男人拿著鼓鼓的信封袋出了門。
下午,胡守田正在車間幹活,突然有人叫他去廠長辦公室一趟。
他脫下滿是油污的手套一臉疑惑地走出了車間,好端端的廠長叫他幹什麼?
胡守田只是線上的職工,平時管他的是線長,一般是見不到廠長的。
他咽了口唾沫,輕輕敲了下門進去,只見屋裡一個穿中山裝的男人坐在沙發上喝茶。
這......不是廠長!
「你是......」他疑惑地開口。
周大山並沒有著急開口,只是細細打量著面前的男人。
他穿著一身皺巴巴的工作服,腳上的布鞋灰撲撲的,給他的臉一樣髒。
「你就是胡春桃的父親,坐下喝茶。」
胡守田畏畏縮縮坐下,他能明顯感受到眼前男人的不屑,可為什麼會提那個賠錢貨,難道他是......
「我們差一點就成為一家人了!」
他瞪大眼睛,什麼?
一家人??
這難道就是老大給他說的有錢人家?他還以為是個職工家庭,沒想到對方這麼有實力。
這黃臉婆真是瞎了眼,把閨女嫁給這樣的人家,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好事!
「那您找我是有什麼事?」胡守田微彎著腰,臉上帶著討好的笑
周大山抿了一口,「聽說,你最近在競爭車間主任的位置?」
「是。」
他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和你們廠長是老交情可以幫你,但前提是讓張桂香別再揪著我們家不放。」
胡守田,「這......」
「怎麼,不願意?
他雙手緊攥褲腿,車間主任是他做夢都想得到的,可黃臉婆現在給變了人一樣,一言不合就開始打,還有什麼叫別揪著他們家不放,其中還有什麼他不知道的隱情?
胡守田想問,但到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
周大山看出他的猶豫,故意激怒,「怎麼,做不了?」
「如果是這樣,那你可能不適合這個位置,畢竟他需要的是有本事的人。」
他邊說邊觀察胡守田的表情。
果然男人一聽立馬急了,「干,我答應你!」
這次競爭還有三個人,而他們多多少少都有後門關係,胡守田並沒有十足的把握能贏,可要是加上周大山與廠長的關係那就不一樣了。
周大山臉上掛著得逞的笑,「好,我等著你的好消息!」
胡守田出了廠就跑到招待所,將這件事告訴了葉美娟。
女人嬌作道,「田哥,人家塗指甲油呢?你擋道光了!」
她還以為是當廠長了,多大點的事,就這還大驚小怪?真是個沒用的東西!
男人湊到她跟前,「美娟,你不知道,車間主任一個月工資快一百了,而且要是幹得好還能分房。」
葉美娟塗指甲油的手一頓,一百塊?
「真的?」
「我騙你幹啥,廠里的財務表寫得清清楚楚。」
她眼睛一轉,現在胡守田一個月七十塊的工資,給那賤人六十,剩下的十塊,給她八塊自己留兩塊。這錢根本不夠花,和小姐妹們逛個街都夠嗆。
可要是一百塊,到時候就能留下四十來塊,這日子就好過多了。
想明白後,女人的臉色好了幾分,「田哥,那到時候這錢?」
「美娟放心,肯定少不了你。」
女人抱住胡守田的胳膊,「田哥,你最好了,那這事嫂子能同意嗎?」
「我是一家之主,她一個婦道人家能有什麼意見,要是不同意就打一頓。」他冷哼一聲。
葉美娟眼底閃過一絲惡毒,狠狠地打,把這賤人打死最好!
第二天,胡守田和葉美娟一前一後地回到胡家村。
他一腳踹開掉漆的木門,剛想訓斥兩句就看到張桂香拿著鋒利的菜刀在院子裡剁草。
張老太沒有說話,只是拿著刀靜靜看著他。
男人喉嚨蠕動幾下,臉上擠出一絲強硬的笑,「剁菜呢?我只是想試試這門結實不結實?」
哈哈哈......
他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兩步,這黃臉婆婆發起瘋來可不管你是什麼人,還是小心點為好。
「那個......春桃呢?」
張桂香沒有搭理他,只是自顧自地繼續剁菜乾活。
這老不死的天天不回家,現在回來一定沒安什麼好心。
「你有什麼事就直說,老娘還忙著呢。」
他眼底閃過一抹嫌棄,天天老娘叫著,真是粗俗不堪,她要是有美娟一半文明自己也不至於天天不落家。
「我聽老大說,他給春桃介紹了對象,你給退了。」胡守田黑著臉,「這事你為什麼不跟我商量,你知道那家是幹什麼的?春桃嫁過去,這輩子吃喝都不愁了!」
「全被你毀了!」
「嘩」的一聲,刀直直地插在切菜的木板上。
胡守田望著那刺眼的刀光,心裡咯噔一下。
張桂香站起身,一步步逼近,「給你商量,算個屁!」
「你了解那家人人品嗎?你沒用這豬腦子想想,人家城裡家庭為什麼要娶一個農村女孩,你什麼都不知道,天天聽老大說,為了那三瓜倆棗就把閨女給賣了!」
「你和老大都是一路貨色,為了一點好處連親閨女/親妹妹的死活都不管。」
「我呸!」
她一口唾沫吐在男人臉上。
胡守田滿臉嫌棄擦了擦臉,好啊,這個老大連自己親爹都騙,真踏馬不是東西!
這跟他說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小兔崽子!
「老婆子,那個你別生氣,我也是被老大騙了!」
「春桃是我親閨女,我怎麼可能讓她嫁到那樣的人家。」
張老太可不信他的鬼話,「說完了?說完了把缸里的水挑滿、後院的柴劈好。」
男人黑著臉想發火但一想到自己還有求於她只能咬著牙,「我這就去,你歇著。」
免費的勞動力不用白不用,她倒要看看這胡守田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不知過了多久,男人終於把活幹完。
他擦著額頭的汗珠,「幹完了?」
「我看到了。」
他扯著嘴皮笑肉不笑道,「那個......老婆子,我給你說個事。」
「既然春桃和周廠長家的事黃了,咋就不要死磕著人家不放。」
「人家是廠長,咱們這些小老百姓哪得罪得起,反正春桃也沒有什麼損失。」
「啪」的一聲,胡守田的臉腫了一圈。
「老不死的,你說的是人話?什麼叫春桃沒什麼損失,要不是老娘及時趕到,閨女就......」
後面的話她實在說不出來。
她最恨這些人說風涼話,沒有損失就要原諒他們,憑什麼?
張桂香看胡守田的眼神一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