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為何,那句話像是蛇信子一樣,從白桃的嘴裡面吐出來。
葉青喻的身子一下子僵了,連他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麼他的後背會冷汗直冒。
葉青喻張了張口,有些下不來台,他現在像是被迫趕上台的草台班子裡面的演員。
演好了吧?那是不可能的。
演差了吧,又會被台下的觀眾拿雞蛋扔。
葉青喻兩種都不想,所以他只是沉默著蜷縮在沙發上,就連拉傷了他的傷口,他也屏氣凝神,生怕惹得一旁快要發作的白桃不開心。
白桃看著葉青喻那副虛弱心虛的模樣,心裡瞭然地嗤笑了一聲,對著葉青喻拿著一個剪刀詢問。
「還不舒服嗎?」
「沒有沒有,一點都沒有不舒服了……啊,嘶……」
「我真的一點也沒有不舒服的地方了。」
葉青喻趕忙表現決心的樣子,像是被行刑逼問審訊的重大犯人,生怕下一秒白桃就要對他處以極刑。
白桃無語地沉默了兩秒,嘴裡小聲地嘟囔著:「也不用這麼假,你身上的傷口看著就很疼。」
葉青喻那張受傷的臉上,看上去帶著一點頹喪的帥感,看著白桃的眼神透著幾分感激,他想對著白桃笑一下,可是又扯到了傷口,看上去十分狼狽。
「哈哈哈……」
白桃被葉青喻這幅下不來台的樣子逗笑了,她覺得笑話別人是不太好的行為,但是看到葉青喻這樣,又實在忍不住。
白桃笑得流出了眼淚,濕潤的眼眶看著波光瀲灩,十分動人,一點也不像葉青喻當時初見時那副膽怯怯的模樣。
葉青喻有些看呆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白桃在他面前抑制不住地笑了起來。
過了一會,他也忍不住地揚起了嘴角。
就在這時,一道冰冷從他的顴骨傷口處傳來——
「啊!」
「啊什麼啊?小聲一點,我給你包紮行了吧?」
葉青喻頓時不說話了,對著白桃討好地嘿嘿了兩聲,像是小狗討主人歡心那樣,拉著白桃的衣角晃了晃。
「白桃同學,你真是一個大好人。」
白桃可不是一個大好人嗎?又給葉青喻地方住,還免費幫葉青喻包紮。
葉青喻覺得自己感動得快不行了,恨不得跪下來表示要對白桃以身相許。
葉青喻向來是一個做事不計較後果,說到什麼就做什麼的人,他這樣想著,也對著白桃這樣說了。
「要不我給你以身相許算了?大命之恩,無以難報!」
白桃沒有說話,只是按在葉青喻傷口上的動作重了幾分,聽到對方的痛呼聲,臉上那份不舒服的樣子才消散了一些。
白桃說話像是帶了刀子,此時的她像是在自己領地里毫不怯場的母獅子,對著一旁想要侵占她領地的葉青喻,一點不客氣地回懟。
「我看你是腦袋被打傻了,還以身相許,你給我一百萬,我一輩子當你醫生。」
葉青喻聽到這種算得上是玩笑的話,胸膛震動,忍不住笑出了聲。
過了好半晌,他對著白桃說道,語氣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如果給你一百萬,你要是同意我以身相許的話……」
葉青喻沒有再說話,但是白桃也不是個傻子,她默默停下了動作,看向葉青喻的眼睛。
葉青喻的眼睛,眼角狹長銳利,帶著不可忽視的凌厲感和攻擊感,一般不熟的人看到會覺得有些滲人。
可是……
在葉青喻看向白桃的眼睛裡,白桃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幾分認真,帶著不屬於他們這個年齡段的堅定。
白桃心臟有些受不住,她不敢承認。
她覺得葉青喻剛剛應該是說真的。
兩人一時間誰都沒有說話,白桃默默地為葉青喻包紮消毒,葉青喻眼神亂飄,觸到了傷口時,才會有一些波動,其餘時間放空般地看著面前瘦弱的女生。
「我還是更喜歡錢。」
葉青喻心裡忽然湧上了一陣針扎過的疼痛,他知道這是白桃用她自己的方式來隱形的拒絕。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拒絕他,葉青喻呢。
該說不說,不愧是白桃嗎?
葉青喻垂下眼睫,不想讓任何人看到他眼裡的幾分落寞和心碎,十二月月的大雪仿佛下在了他的眼睛裡,如此冰冷,又如此悲傷。
白桃裝作沒有察覺到氛圍有所變化的模樣,只是老老實實地低著頭,給葉青喻包紮完,看著對方臉上青青紫紫的樣子,實在是有些滑稽,有些好笑。
「噗嗤——」
葉青喻往前湊近了幾分,那張帥臉殺傷力的確有些大,白桃出於生理性原因,呼吸有些停頓。
「你剛是不是在笑我?」
白桃大大方方地承認,他又不是蕭時野那種傲嬌的傢伙。
「對啊,我就是在笑你,笑你那麼魯莽,一點也不像這個年齡段的人。」
葉青喻撇撇嘴,毫不意外地又扯到了傷口,他痛呼了一聲後,對著白桃詢問,歪著頭的樣子有些幼稚。
「你覺得我們這個年齡段的人該做什麼?」
白桃眼神有些飄忽,像是在思考些什麼似的。
過了一會,她回答葉青喻說。
「我也不知道,反正不該是像你這種亂和別人打架的。」
葉青喻為自己辯別,對著白桃小聲回懟。
「不是我想打架呀,他過來找我事情,我總不能站在那裡被他打呀。」
白桃不說話了,因為她覺得葉青喻說的也有道理。
十分鐘後,葉青喻在碘伏的作用下,臉上滿是棕色的藥水味道。
白桃滿意地站起來,對著葉青喻點了點頭。
不愧是她,包紮的還真挺不錯的。
白桃覺得自己學到的知識又得到了用處,心裡有些得意和愉快。
白桃的房子裡有一張雙人座的沙發,葉青喻實在是有些高大,但是勉強還能將對方塞進去。
白桃指揮著葉青喻坐在沙發上鋪墊子,動作輕快地走到自己的臥室。
在葉青喻好奇對方會拿過來什麼時,白桃拿過來一床被子,上面還印著碎花模樣。
「今晚你就睡這吧。」
葉青喻接過白桃的毯子,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