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忠去請太后娘娘主持壽宴,隨後立刻追出去服侍陛下和溫妃娘娘。
外頭,帝王攆轎早已備好,蕭衍抱著已經醉酒的溫妤進了轎子。
溫妤迷迷糊糊還說著:「陛下,今日的果酒為何格外好喝?身子也暖暖的,好熱……」
一邊嘟囔著,阿妤立刻就要解外袍,被蕭衍眼疾手快給抱住了。
果酒嘗起來是甜的,她自然愛喝,酒能暖身,但轎攆里多少會透風,這時候最易著涼了。
蕭衍橫抱著懷裡醉得眯眯眼的阿妤,大掌有規律地輕拍:「阿妤聽話,再忍一忍,咱們回宮再脫,脫光都行,現在不要胡鬧。」
溫妤喝醉了,反應也比平常慢一些,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掙扎著才不聽他話:「不舒服,穿衣裳難受,以後都不要穿了……」
蕭衍聽真切阿妤的話,無奈輕笑:「只要不出紫宸宮,朕沒意見。」
「哼!那陛下也不許穿!陛下每回都穿著衣裳,人模狗樣的,偏不許阿妤穿……壞!」
溫妤平時脾氣就大,但也沒大到敢說蕭衍人模狗樣,如今便算酒醉慫人膽。
聽得蕭衍眉頭直皺,隔著厚實的衣裳也拍了她兩巴掌,教訓道:「就不該讓你喝一口。叫你再口無遮攔,朕若不穿衣裳,你便連榻也下不了。」
反應過來蕭衍好像又在凶她,醉酒的人哪講理啊,作勢便要哭,掙扎著不要抱了。
「我才不要跟陛下坐一個轎子!陛下是壞傢伙,只知道欺負我,我要下去走!」
凶一下有什麼用,震懾作用都沒起。
蕭衍攏著人的力道未松,無奈嘆氣讓她老實些:「醉成這樣,壞傢伙不抱你了,你能自己走?」
溫妤掙扎幾下,掙扎不開,索性不動了。
貼在蕭衍胸口上淚眼婆娑,楚楚可憐的:「陛下,轎子悶,熱死了……還想吐……就要下去走,阿妤就要下去走……」
不僅哭鬧,還拿小腦袋輕蹭面前胸膛,蕭衍心口有貓撓似的。
凝了她片刻,揚聲道:「停轎。」
內侍們輕輕將人放下,王忠招手示意眾人退立在一旁。
既然要走,蕭衍便想攙扶溫妤下轎,可溫妤在坐位上愣了會兒,又開口:「抱!」
蕭衍臉上笑意浮起,抬手捏捏面前漂亮的小臉,有些好笑地問:「阿妤不嫌朕在外頭抱你丟人了?」
「嗯…丟人…那背!背阿妤不丟人。」
蕭衍不曉得這兩者有甚區別,嫌他在外頭拿她當小孩折了她面子,這會兒又忽然乖了。
蕭衍只盼著,小傢伙醒酒了別哭哭啼啼怪他就行。
他下了轎,俯身蹲下,在轎門前讓人趴在他背上,穩當將人背了起來,緩步往前走。
一眾內侍還有主子身邊貼身伺候的,同帝妃二人隔了段距離,不近不遠跟著。
四下寂靜,兩道修長的影子被燈火投在地面,隨著二人緩步前行慢慢向前挪移。
夜色沉落,晚風帶著清淺涼意拂過二人。
溫妤溫熱略攜著酒氣的呼吸噴灑在蕭衍脖頸處,帶著醉意呢喃:「蕭衍……你不能凶我……犯了錯也不行……」
一貫霸道的傢伙,喝醉了更霸道。
蕭衍拖著阿妤腿彎,難得沒和人講大道理,淡淡「嗯」了聲。
也不知背上的人聽沒聽清,只一味繼續說:「你以後會對我做很壞很壞的事……你說過一輩子虧欠我的,所以你不能凶我……」
「嗯。」
蕭衍知曉。
回到殿裡,抱著人喝了醒酒湯,又給她換上寢衣,卸下釵環,塞進香軟被子裡,又拿著濕帕子伺候阿妤在榻上洗漱。
在一旁協助帝王的遂心蘭蔻都連連咋舌。
自家主子經陛下教養這半年,身上的小毛病不僅沒改,反而更嬌縱了。
方才就因陛下給娘娘更衣時,娘娘小聲說了句「困了,能躺著洗漱便好了」,陛下當即就帶人進了被窩,讓一行人捧著水盆帕子,親自坐在榻邊哄人「將小臉露出來~」要麼便是「擦擦小手~擦擦小腳~」……
帝王親自伺候還不算,她家主子倒是不樂意了。
擦兩下不知哪不順她的意,就敢對陛下拳腳相向。
陛下偏還跟得了什麼獎勵似的,笑著把娘娘的腳放回去,說他身上涼,再凍著就不好了。
兩個貼身婢女親眼所見,簡直目瞪口呆。
蕭衍給溫妤擦拭好,讓殿內的人都下去,自己守著阿妤。
他抱著人戀戀不捨親吻著,額頭、鼻尖、臉頰,一處一處地親,像在確認什麼稀世珍寶還完好無損地在他懷裡。
外頭乍然響起陣陣沉悶的聲響,是在放煙花爆竹。
看來到亥時了,該是宴會散場所放。
蕭衍剛想抬手將溫妤耳朵捂住,讓人睡得安心些,手下的小傢伙忽然睜開眼,睡眼惺忪盯他看了片刻。
「外頭在放煙火?」
蕭衍輕輕拍著背,應聲答:「是,乖乖睡吧,朕守著你呢。」
蕭衍的回答讓溫妤又有了精神,撐起身子說:「陛下,我想看煙花...你抱我去窗邊!」
蕭衍以為阿妤是睡的急了,短暫清醒也是沒意識的,抬手把人按在榻上,大手依舊輕拍著:「乖寶好好睡,睡著了便看著了,乖……睡吧……睡吧……」
溫妤已經清醒了,哪許他這樣糊弄,掀了棉被鬧著要看,不看就凍死自己。
蕭衍不能讓人凍死,拗不過她,終是圍著被子將溫妤抱起來,帶去了菱窗前的花案上。
溫妤圍著被子,眯起眼巴巴貼在窗子上,看著外頭漫天璀璨。
煙火一朵接一朵地在夜空中綻開,紅的、金的、紫的,流光溢彩,把半邊天都照亮了。
她看得入了神,臉頰貼在冰涼的窗格子上,眼睛一眨不眨的。
回頭對蕭衍莞爾:「陛下,好看!煙花好看!等阿妤生辰,陛下給阿妤放一夜好不好?」
蕭衍低頭看著她。
正是夜晚,煙花的光隔著窗映在她臉上,明明暗暗。
阿妤整個人都被落在流動的光斑里,像被夜色輕輕捧著,美得驚心動魄。
她的眼睛亮得驚人,映著窗外一朵朵炸開的煙火,像盛了滿天的星子。
蕭衍指尖扣住她下頜,微微用力抬起小臉。
心底翻湧的情緒再也按捺不住,他俯身,帶著不容錯辨的灼熱,吻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