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溪以為沈墨琛會虛偽地道歉。
或者假惺惺地捏造一些說辭為昨天的事情顛倒黑白一下。
結果，是比這個更過分的。
「太好了，你在。等一下你就跟我去醫院一趟吧。昨天你那樣說話，讓婉晴受了很大的刺激。去跟婉晴道歉。」
他還是那樣面無表情，目光冷漠，語氣平淡。
就像是在跟一個下屬說著等一下的工作安排。
要不是一大早的，鹿溪真以為他是喝了酒在說醉話！
「沈墨琛，你還要不要臉？你跟何婉晴出軌移植違法胚胎，現在讓我去給她一個破壞人家家庭的第三者道歉？？」
「你的書都讀到哪裡去了？你的道德良知是被狗吃了嗎？」
沈墨琛目光一凜，臉色黑到不行。
「什麼第三者！你嘴巴放乾淨一點！你不要污衊我和婉晴！」
「婉晴在國外結的婚，她跟丈夫很恩愛，但好景不長，她老公出車禍死了，沒來得及給她留一個孩子。她很孤獨，也不再決定結婚了，所以想著要一個孩子陪伴她。」
鹿溪被他這大公無私的嘴臉給氣笑了，「原來我老公是這麼樂於助人的一個人，連生孩子這種都要勉為其難地幫助別人！」
沈墨琛眉峰高聳，凝視鹿溪：「我沒跟她發生關係！我只是捐了自己的精子！她是我最能幹的下屬，現在更是我很重要的助理！不管是老闆還是朋友的角度，我都願意幫她！」
「鹿溪，你跟我結婚這麼久，我以為你的水準至少有所提高的！沒想到你一點長進都沒有！昨天都讓你先回家等著了，可你卻把局面鬧得這麼難看！你知不知道你這樣會毀了人家婉晴的！」
「你真是一點同情心和理智心都沒有，我真是後悔娶了你……」
沈墨琛巴拉巴拉地嘴巴沒停過。
鹿溪聽著他所謂的解釋和指責，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這個男人難得說了這麼多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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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五年來跟她說的話，加起來，都不如今天這麼多。
太可笑了。
真是太可笑了。
為了另外一個女人，他可以破例，可以變得不像他自己，可以捨得花費唾沫跟她說這麼多！
他自己知道嗎？
「所以。」沈墨琛深吸一口氣，暫停總結和指責，「你必須要跟婉晴道歉，求得她的原諒！並給她澄清誤會！」
鹿溪難得耐心地等他說完，然後示以嘲諷的目光：「沈墨琛，你死了這條心吧。我是不會跟一個綠茶小三道歉的。」
「你耳朵聾了嗎？我說了，她不是……」沈墨琛窩著火，握起拳頭。
「不是什麼？不是小三？」鹿溪冷聲打斷，「她單純只是要一個孩子，為什麼不去找那些單身的男人配精子？為什麼偏偏是你？為什麼胚胎移植的確認電話打到我這裡？為什麼連我的兒子都被她收了心？！沈墨琛，你是不是把我當傻子？還是你甘願當傻子？」
「她就是不要臉，就是一個沒有羞恥心的女人！」
「鹿溪！」沈墨琛似乎終於決定要放棄自己克制的行為，怒意橫生，說話也徹底放開了，「你說誰不要臉？誰沒有羞恥心？！你說別人的時候，是不是忘了你自己當年有多不要臉？！多沒羞恥心？！」
「啪！」
沈墨琛話音未落，鹿溪幾乎一個本能，巴掌甩了上去。
巴掌落在臉上的響聲，響徹整個別墅。
她用盡了全力，沈墨琛的身體晃了晃。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
一切都像是失控的火車，出軌磨出鋒利明亮的火星子，要把兩個人都燃燒了。
沈墨琛放大的瞳孔半天沒有縮回來。
他完全沒想到，鹿溪居然會動手打他。
剛才被沈墨琛質問，提出荒唐的要求，鹿溪儘管生氣都能維持住平靜的情緒。
可這一刻，她再也控制不住地全身發抖。
鹿溪高抬右手，來不及收回，眼睛發紅地要哭出來。
當年的事，是她的逆鱗。
也是她的軟肋。
五年前的那一晚，是意外。她也不知道為什麼酒里會有藥。
她沒有要爬床逼婚！
更沒有想要以自己那場車禍救了他的恩惠，逼他娶她！！
她解釋了無數遍，那是一場陰差陽錯，那是一場意外。
他也親口表示過他信了，他不會再提。
可現在呢？！
他不光舊事重提，而且從頭至尾，根本沒有相信過她！
他一直都看不起她，一直都覺得她是一個為了當沈太太而不擇手段的下賤女人！
所以這五年，他才這麼冷待自己嗎？
原來如此……
鹿溪自嘲垂眸，覺得一盆冷水從頭上澆下來，渾身濕透了。
「我再說最後一遍，你酒里的藥不是我下的。我雖然喜歡你，但我沒想過用這麼齷齪……」
「鹿溪，別狡辯了，事到如今說這些還有什麼用？！」沈墨琛低聲呵斥，說出自己的委屈，「如果不是你，我根本不用受這麼多年的痛苦！我早就跟何婉晴進入婚姻的殿堂了，何至於讓她嫁去國外遭受這麼多磋磨？！何至於讓她現在這麼委屈地接受試管？！」
鹿溪就這樣看著沈墨琛把憋在心裡早就想說的話，甩在自己臉上。
他對她，原來這麼恨……
這五年的時光，太諷刺了。
編造的夢境連一點點的真實都是奢望，全是她一個人的空想！
她不想再掙扎在這一潭痛苦的泥水裡了。
他好累，累到想躺下長眠不起。
沈墨琛揉了揉臉頰的麻痛感，望向鹿溪的神情越發冰冷厭惡：「鹿溪，我再說最後一遍，去給婉晴道歉。如果你不道歉的話，那就別怪我跟你離婚！要怎麼樣，你自己選。」
「行。」鹿溪飛快地回應道。
沈墨琛微怔，面色終於有所舒緩，他冷冷頓聲：「早這麼說不就沒事了？」
他越過她，看到鳳姨已經把食盒裝好了，便道：「那你把湯帶上，去換一下衣服，我帶你去醫院……」
「我說，離婚。行。」鹿溪糾正他的誤會，一字一句道，「我們離婚。」
昨天她在醫院裡就已經說過離婚了。
他是真的一點都沒往心裡去。
覺得她是負氣，還是覺得他根本就沒有勇氣離開他？
「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沈墨琛終究不信自己的耳朵，不信他都給了台階下，鹿溪居然選了離婚。
鳳姨眼見兩個人話頂話頂到這個樣子，受不了壓力，趕緊打圓場：「先生，太太早上沒吃飯，肯定是餓昏頭了……」
「鳳姨，這裡沒有你說話的份。沈墨琛，希望你儘快簽字離婚。」鹿溪越過沈墨琛，去房間拿自己收拾好的行李箱。
沈墨琛看到鹿溪拖著行李箱出來，去意已決的樣子，終於明白過來她不是在開玩笑，不是在說說而已，勃然大怒。
「鹿溪！你敢離開，以後沈家的門你就別想進了！」
鹿溪頭也不回，抬步就走。
嘭的一聲巨響。
沈墨琛生生被鹿溪的決絕，給懟得胸口發疼！
從別墅里出來，鹿溪直接打了輛車直奔師兄給的地址。
這是一家高級養老院。
老師年紀大了以後聽說就搬進了養老院住。
這邊沈墨琛拿著鳳姨做的吃食回到醫院，餵何婉晴吃了一點，她就說困了。
於是，沈墨琛給她蓋上被子後就出了病房。
剛才何亮打來好幾個電話，看樣子是有急事。
沈墨琛回撥過去，對方秒接：「墨琛，咱們進貨特效藥的事不能再拖了。之前對外的記者發布會就說了今年一定會推出，股票才能維穩。現在眼看著時間快要到了，要是再沒有產品拿出來，開了天窗，可是會爆雷的。」
當時公司投入科研的資金過多，造成了資金鍊的緊缺。為此放出了特效藥的消息贏得強心針。
現在眼看離最後的承諾時間越來越近……如果再沒有動靜，資金鍊會再次斷裂……
沈墨琛揉了揉太陽穴：「V10特效藥的項目負責人呢？回消息了沒有？」
「回了，把我們拒絕了。」何亮嘆氣，這才是他焦急打來電話的主要原因。
沈墨琛壓眉：「必須要見到他，必須要讓他答應合作！不惜一切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