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生醫藥的總裁辦公室,氣氛壓抑得像凝固的水泥。
何亮第五次把一份股價走勢圖拍在沈墨琛的辦公桌上,聲音已經劈了。
「沈總!又跌了五個點!再這麼下去,下周一開盤我們就要被強制平倉了!」
「股東會那邊已經炸了,都在質問V1-0項目到底怎麼回事!您之前在會上說合作已經進入最終確認階段,現在人家研究所的門檻都快被踏破了,可名單里根本沒有我們辰生!」
沈墨琛盯著屏幕上那條斷崖式下跌的綠線,太陽穴突突地跳。
他煩躁地扯開領帶,抄起桌上的財經周刊就想砸出去,目光卻被封面上加粗的黑體字釘住了。
「醫藥圈地震!消失五年的天才科學家鹿溪攜王牌技術回歸,或將壟斷一個時代!」
鹿溪?
他眉心擰成一個川字。
同名同姓?
他一把抓過周刊,視線落在配圖上。照片很模糊,像是在某個發布會後台抓拍的,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女人背影,身形清瘦,頭髮用一支筆隨意挽著。
沈墨琛的呼吸停了一瞬。
這個背影……該死的熟悉。
他腦子裡閃過五年婚姻里,鹿溪在廚房忙碌、在陽台收衣服的無數個背影。溫順的,沉默的,毫無存在感的。
怎麼可能。
那個除了洗衣做飯、只會伸手要錢的女人,怎麼可能是攪動整個醫藥圈的「天才科學家」?
荒謬。
沈墨琛把周刊扔回桌上,紙張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查。」他聲音發冷,「這個鹿溪,什麼背景,V10項目跟她到底什麼關係。」
何亮愣了愣,連忙應下:「是!」
他剛要轉身,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了兩下。
何婉晴端著一碗湯走進來,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和溫柔。
「墨琛,我看你一上午沒休息,喝點東西吧。」她把湯碗放下,視線狀似無意地掃過那本周刊,眼底閃過一絲極快的驚慌,但很快被掩飾過去。
她走到沈墨琛身後,伸手輕輕按上他的太陽穴。
「還在為項目的事煩心嗎?別太累了,身體要緊。」她的聲音溫軟,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沈墨琛緊繃的肩膀鬆懈了些,閉上眼。
「沒什麼。」
何婉晴的手指頓了一下,柔聲開口:「我剛才好像聽到你們在說……鹿溪?」
她表現得像個無意間聽到八卦的局外人,語氣裡帶著幾分好奇,「是那個新聞上說的天才科學家嗎?真巧,跟姐姐一個名字呢。」
沈墨琛沒睜眼,從鼻腔里發出一聲冷哼。
「一個譁眾取寵的噱頭罷了。」他語氣里滿是不屑和煩躁,「這個節骨眼上冒出來,八成是哪家公司推出來搶占市場的棋子。」
他根本不信。
那個女人,離開沈家,連活下去都成問題,還天才科學家?
不過是某些人想借V10項目炒作,故意找了個同名同姓的人來混淆視聽。
何婉晴暗暗鬆了口氣,手上的力道更柔了些。
「就是說呢,姐姐在家做了五年主婦,怎麼會懂這些。墨琛,你別被這些新聞影響了心情。辰生底子這麼厚,一個項目而已,總有辦法的。」
她一邊說著,一邊用眼角的餘光瞥向何亮。
何亮立刻心領神會,悄無聲息地退出了辦公室,順手帶上了門。
辦公室內,只剩下湯碗裡散出的淡淡藥材香,和何婉晴身上清雅的香水味。
沈墨琛的煩躁,似乎真的被安撫了下去。
他沒有看到,在他身後,何婉晴垂下的眼眸里,那份偽裝出來的溫婉正在一寸寸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淬了毒的嫉恨和恐懼。
她本以為,把鹿溪污衊成學術造假,就能讓她身敗名裂,永無翻身之日。
誰能想到,那份調查報告,反而成了鹿溪最硬的功勳章,直接把她送上了神壇!
現在,整個圈子都知道了鹿溪。
她捏住沈墨琛命根子的那隻手,更緊了。
何婉晴的指尖發涼,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不行。
她絕不能讓沈墨琛知道,那個他棄如敝履的前妻,就是他現在求而不得的V10項目掌控者。
否則,一切都完了。
另一邊,鹿溪的私人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林舒發來的消息。
一張圖片,附著一句話。
【搞定。】
鹿溪點開圖片。
是那份《離婚協議書》的最後一頁,落款處,兩個龍飛鳳舞的簽名並排簽在一起。
鹿溪。
沈墨琛。
他的字還和以前一樣,鋒利,張揚,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傲慢。
鹿溪盯著那個簽名看了很久。
五年的婚姻,無數個日夜的隱忍和自我消耗,最終就濃縮成紙上這三個字。
沒有想像中的狂喜,也沒有殘留的悲傷。
心裡像是有個背了很久的、沉重的包袱,終於被放了下來。
很輕。
前所未有的輕。
她把那張照片保存下來,放進一個加密的文件夾。
手機屏幕上,林舒的第二條消息跳了出來。
【我已經讓助理把原件快遞給你了,你找個時間,我們直接去民政局辦手續。他簽了字,淨身出戶,我們占盡法理,他沒理由反悔。】
鹿溪回了一個字。
【好。】
她劃開日曆,指尖在下周三的日期上停頓了一下。
那是個工作日,天氣預報說,晴。
宜嫁娶,宜遠行,宜……新生。
她圈下了那個日子,然後給林舒回了消息。
【下周三,上午九點,民政局門口見。】
接下來的兩天,醫藥圈的震動還在持續發酵。
鹿知霄被鹿家長輩用家法抽了一頓,禁足在家裡,聽說他父親氣得摔了一套珍藏的紫砂壺,罵他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不僅沒把鹿溪踩下去,反而成了人家回歸的墊腳石,把鹿家的臉都丟盡了。
沈墨琛的日子更不好過。
辰生醫藥的股價已經快要跌破發行價,幾個大股東聯名要求召開緊急董事會,讓他對V10項目的失敗給出解釋。
他派出去調查那個「天才科學家鹿溪」的人也回了話,信息很有限。只查到對方確實叫鹿溪,是陳敬之教授的關門弟子,五年前忽然從學術圈消失,最近才重新露面。
至於更私人的信息,比如家庭、婚育狀況,一概查不到,像是被一層無形的牆保護了起來。
沈墨琛越發認定這是個圈套。
他把調查報告摔在桌上,臉色鐵青。
「繼續查!我不信她能一點痕跡都沒有!一個銷聲匿跡五年的人,不可能憑空冒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