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篤定,只要撕開這個女人的背景,就能找到辰生合作的突破口。
他根本沒把這個「鹿溪」,和他那個只會做飯的前妻聯繫到一起。
在他固有的認知里,他的前妻,是一個沒有他就活不下去的菟絲花。
而此刻,他眼中的「菟絲花」,正在實驗室里,給V12特效藥的研發做最後一輪數據推演。
V10隻是開胃菜。
V12,才是真正能顛覆整個行業的重磅炸彈。
……
夕陽從百葉窗的縫隙里照進來,在她身上鍍上一層溫暖的金光。
師兄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個快遞文件袋。
「師妹,你的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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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溪接過,看了一眼寄件人信息——南城致遠律師事務所。
是林舒寄來的。
她撕開封條,裡面是那份簽好字的離婚協議原件。
白紙黑字,紅色的指印,還有那個熟悉的簽名。
一切都塵埃落定了。
她將文件收進自己的抽屜,上了鎖。
手機屏幕亮起,是裴恪發來的消息,言簡意賅。
【鹿知霄已處理。鹿家那邊,鹿鳴軒在接觸了。】
鹿溪回了個「嗯」。
她知道,裴恪一直在背後為她掃清障礙。從她決定離婚那天起,這張無形的大網就已經鋪開。
她沒有說謝謝。
他們之間,不需要這兩個字。
周二晚上,鹿溪難得沒有加班。
她回到陳教授為她安排的住處,一套位於市中心的高層公寓,安保和私密性都極好。
她洗完澡,換上舒適的家居服,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南城的萬家燈火,車流如織,匯成一條條光的河流。
五年前,她就是在這個城市,嫁給了沈墨琛。
那時她以為,那是她人生的歸宿。
現在她才明白,那只是她需要渡過的一場劫。
手機響了,是林舒。
「溪溪,明天九點,民政局門口,別忘了啊!我車牌號發你了,到時候我直接載你過去。」
「好。」
「對了,身份證戶口本都帶齊了嗎?」
「帶了。」
「那就行!姐們明天陪你,離了這破婚,晚上開香檳慶祝!」林舒的聲音里透著一股由衷的興奮。
鹿溪的嘴角,終於有了一絲真實的笑意。
「好。」
掛了電話,她看著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
那張臉上,沒有了長久以來的壓抑和疲憊,眉眼舒展,眼神清亮。
像一塊被蒙塵許久的玉,終於被擦拭乾淨,露出了原本溫潤又堅韌的光。
她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而另一頭,沈家別墅的書房裡,沈墨琛還在處理堆積如山的文件。
何婉晴在自己的臥室已經睡下,呼吸均勻。
他卻毫無睡意,菸灰缸里已經堆滿了菸頭。
手機忽然震了一下,是何亮發來的加密郵件。
【沈總,關於那個鹿溪,查到一條新線索。五年前,她好像……結過婚。】
沈墨琛的手指一頓。
結過婚?
他正要回復,讓何亮繼續深挖,另一封郵件彈了出來。
是公司法務部的緊急提醒。
【沈總,關於您上周簽署的一批文件,其中一份辰生醫藥與『鹿溪』個人簽署的協議,內容涉及資產贈與,建議您立刻核實!】
沈墨琛的眉心狠狠一跳。
他上周簽的文件太多了,根本不記得有什麼個人協議。
他立刻打開電腦,調出那周的電子簽核記錄。
在幾十份文件中,他找到了那份被法務部標紅的文件。
文件名是《辰生醫藥業務合作補充協議》。
很正常的文件名。
可當他點開附件,看到裡面的內容時,他全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間凝固了。
那根本不是什麼業務合作協議!
那是一份——
《離婚協議書》!
女方:鹿溪。
男方簽名處,是他自己的筆跡!
協議內容清晰地寫著:女方自願放棄所有夫妻共同財產,淨身出戶。
沈墨琛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什麼時候簽過這種東西?!
他猛地想起那天深夜,何婉晴端著參湯進來,溫柔地幫他翻閱文件……
他的目光瞬間轉向臥室的方向,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冰冷和審視。
手機屏幕上,何亮的消息還在閃爍。
【對方的婚姻登記信息,我們還在盡力破解,但好像……男方的名字,是……】
沈墨琛已經不用看了。
他死死盯著那份離婚協議上的兩個名字。
鹿溪。
沈墨琛。
那個他以為是譁眾取寵的「天才科學家」。
那個他查不到背景的神秘女人。
那個……他結婚五年的妻子。
是同一個人。
這個認知像一道驚雷,在他腦海里轟然炸開。
他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帶倒了身後的椅子,發出一聲巨響。
臥室里,何婉晴被驚醒,睡眼惺忪地走進來。
「墨琛,怎麼了?」
沈墨琛沒有回答她。
他抓起車鑰匙,什麼都沒拿,徑直衝出了臥室。
他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明天,周三,上午九點。
他必須去民政局。
他絕不可能,就這麼離婚!
……
民政局門外的石階上,鹿溪看了眼手機。
上午十一點半。
她到這裡已經三個半小時了。
大廳里辦事的人來了一波又一波,有抱著孩子來辦戶口的年輕夫妻,有拎著紅色文件袋滿臉喜氣的新人,也有像她這樣安靜坐在角落裡的單身男女。
只是那些人,都辦完事走了。
她還在等。
林舒端著兩杯咖啡從便利店回來,在她身邊坐下,把其中一杯塞進她手裡。
「再等半小時,不來我們就走。」
林舒壓著火氣,「他不來正好,咱們直接走司法程序,拖也拖死他。」
鹿溪沒接話,只是低頭撥開杯蓋上的透氣孔,熱氣順著縫隙冒出來,在她眼前氤氳成一小片霧。
她並不意外沈墨琛沒來。
從簽字那天起,她就知道這個結局不會順利。
只是沒想到,他連最後走個流程的耐心都沒有。
也好。
她本來就沒指望過他能有半點體面。
「溪溪。」
林舒側過身,盯著她的側臉,「你是不是還在想他會來?」
鹿溪抬眼,神色很淡。
「不會。」
她說得乾脆,「我只是在等一個結果。」
話音剛落,手機震了一下。
是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辰生醫藥今早股價再跌停,沈墨琛被董事會緊急召回公司。他來不了。】
鹿溪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
來不了。
真諷刺。
五年婚姻里,他永遠都是「來不了」。
她生日那天來不了,她發燒住院來不了,她一個人抱著哭鬧的沈星遙在醫院走廊坐到天亮的時候,他也來不了。
現在連離婚,他都來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