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台前,鹿溪剛把移液槍拿穩,屏幕上的字一跳出來,手腕便停住了。
一管試劑差點多滴進去。
師兄抬頭看她,見她神色沒變,只是把槍頭慢慢放回去,動作穩得過分。
「師妹,怎麼了?」
鹿溪盯著那行字,半秒都沒多看。
「有點髒,得去一趟。」
她回完消息,直接撥給林舒。
電話接得很快。
「怎麼了,寶貝?」
鹿溪把手機夾在肩上,脫下手套,聲音平得聽不出起伏。
「幫我準備一份監護權溝通材料,帶到星河幼兒園。」
林舒在那頭停了停。
「沈墨琛又作妖?」
「嗯。」
「行,我現在過去。你要什麼級別的?」
鹿溪拿起白大褂,動作利落。
「夠他當場閉嘴的那種。」
林舒低笑了一聲。
「懂了。你等著,我把東西裝好。」
鹿溪掛了電話,側頭對師兄說了一句。
「我出去一趟。」
師兄本來還想問,抬頭看見她臉上的冷靜,話又咽了回去,只點了點頭。
鹿溪取下白大褂搭在臂彎里,轉身往外走。
手機又震了一下。
林舒的消息只有一句。
【我到園裡門口了,帶著材料。】
鹿溪把屏幕按滅,腳步沒停,直接下樓。
她沒打算跟沈墨琛耗,幼兒園那邊的事,今天就該一次掀開。
車開到星河幼兒園時,門口已經站了兩個保安。
林舒從副駕下來,手裡拎著文件袋,掃了眼大門口那塊「育苗啟智」的牌子,嗤了一聲。
「挺會挑地方。」
「孩子在裡面,省事。」鹿溪關上車門,聲音很平。
林舒跟著她往裡走,低頭翻了翻材料。
「監護權溝通書、離婚證複印件、還有你們婚內財產分割的公證件,都在。」
她合上文件袋,抬眼,「你要他們今天把臉丟到地上,還是乾脆埋進去?」
鹿溪扯了下唇角。
「看他們配合不配合。」
園長辦公室的門半掩著,裡面壓著幾道說話聲。
鹿溪推門進去時,沈墨琛正坐在靠窗那張椅子上,手裡還捏著幼兒園的意見反饋單,聽見動靜,抬眼看過來。
他先看到的,是鹿溪手裡那本紅得刺眼的證件。
然後才是她人。
何婉晴坐在角落,眼圈泛紅,手指搭在沈星遙肩上,像是受了天大委屈。孩子整個人都貼著她,見鹿溪進來,嘴角立刻往下壓。
沈墨琛開口得很快,語氣壓著火。
「你來了。先跟婉晴道歉,再跟老師把話說明白,別讓孩子在學校繼續鬧。」
園長坐在中間,手裡握著茶杯,杯蓋都沒敢碰,臉上全是為難。
鹿溪沒看他,徑直走到園長桌前,把紅本本放下,翻開,壓平。
離婚證。
鋼印、編號、照片、簽名,一樣不缺。
她指尖點了點封皮,聲音不高。
「我和沈墨琛已經離婚了。」
辦公室里安靜了一拍。
園長下意識往前探了探身,視線落在那本證件上,喉嚨動了一下。
沈墨琛盯著那頁紙,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你偽造的?」
鹿溪抬眼看他。
「民政局能查。你要是記性差,也可以親自去核。」
沈墨琛的手在扶手上收了一下,顯然想起了什麼。
最近那幾天堆在案頭的文件,他簽得太快,連法務遞上來那幾頁都沒細看。
那種被人擺了一道的感覺,第一次這麼直白地卡進他喉嚨里。
他盯著鹿溪,聲音冷了下來。
「你早就算好了。」
「算什麼?」鹿溪把離婚證合上,收回包里,「算你連自己簽了什麼都不看,還是算你根本不在乎我?」
何婉晴指尖一緊,立刻抬頭,眼尾還掛著水汽。
「阿溪姐,你別這樣。星遙還小,他在學校說錯幾句話,老師都被嚇到了。」
她說著,輕輕拍了拍沈星遙的背,像在哄一個受了驚的孩子。
沈星遙立刻接話,聲音又快又沖。
「你本來就不是我媽!婉晴阿姨才是!」
園長的臉都變了,趕緊咳了一聲。
「沈先生,沈太太,孩子在班裡說的話,影響已經很大了,其他家長也有意見。今天請兩位來,是想——」
「我不是沈太太。」鹿溪直接截斷她的話,手指從包里抽出手機,屏幕朝外,「這件事,用不著我替誰兜。」
她按下播放鍵。
手機里先是一陣細碎的衣料摩擦聲,接著,一個刻意放輕的女聲清清楚楚地落進辦公室。
「星遙乖,到了學校,如果有人問你媽媽是誰,你就說是婉晴阿姨哦。」
何婉晴臉上的血色一下褪了。
鹿溪沒停,指腹穩穩壓著播放條。
「你最喜歡婉晴阿姨對不對?」
「以後婉晴阿姨就是你的媽媽。」
最後那句出來時,沈星遙臉上的得意僵住了,眼睛直直盯著手機,像是沒反應過來。
園長手裡的茶杯輕輕碰到桌沿,發出一聲脆響。
她先看何婉晴,再看沈墨琛,眼神里已經帶了點不敢信。
「這、這是……」
「錄音。」林舒把文件袋往桌上一放,聲音利落,「來源合法,時間、地點、設備信息都能對上。要不要我現在當著各位的面,把公證材料也翻出來?」
何婉晴的手還搭在沈星遙肩上,指節卻已經發白。
她嘴唇動了動,先去看沈墨琛,像是想等他開口替自己擋一下。
沈墨琛卻沒看她。
他只盯著那本離婚證,喉結滾了一下,半天才擠出一句。
「你什麼時候錄的?」
鹿溪收回手機,連眼皮都沒抬。
「你兒子在你們家裡被誰教成什麼樣,我懶得管。」
她停了半秒,視線落在何婉晴臉上,「但你把手伸到我頭上,還讓孩子替你演戲,就別裝無辜。」
「但你把手伸到我頭上,還讓孩子替你演戲,就別裝無辜。」
鹿溪的聲音不高,落在辦公室里卻像刀子。
何婉晴跪在地上的姿勢僵住了,淚還掛在臉上,眼珠子卻飛快地轉了一下。
沈墨琛站起來,手撐在園長辦公桌邊緣,指節繃得發青。他看了一眼鹿溪手裡的手機,又看了一眼何婉晴,嘴唇抿成一條線。
「好了,婉晴已經道歉認錯了。」
他的語氣壓著火,像是在極力維持一個體面男人的底線。
「這件事就到此為止。你把這段錄音刪了,以後不許再拿出來做文章。」
鹿溪沒動。
「還有——」沈墨琛盯著她手裡那本紅色離婚證,聲音又沉了一分,「把離婚證也撕了。我不承認這次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