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南城,夜色沉重如墨。
沈家名下的辰生醫藥連續三個跌停板,股民的罵聲幾乎要把大樓給掀翻。
何婉晴蜷縮在老宅次臥的貴妃榻上,死死盯著亮著慘白光芒的手機屏幕。
屏幕上是海外暗網論壇的匯款確認單,五萬美金的定金已經劃撥出去。
短短兩個小時內,國內幾大知名醫學貼吧、學術論壇以及境外社交平台上,突然冒出成百上千條步調一致的匿名爆料帖。
加粗放大的黑體標題充斥著屏幕——
《八一八那位爬上京圈頂流床榻的所謂天才美女研究員》
《辰生醫藥前妻學術造假實錘:靠身體換取V10項目署名權內幕》
《國家級實驗室成私人後宮?扒皮鹿溪背後的權色交易鏈》
帖子裡附帶著幾張惡意抓拍的照片,一張是裴恪在大雨中橫抱鹿溪上車的模糊側影,另一張是鹿溪五年前剛進研究所時與導師同台的合影,被人惡意圈出、打上極具侮辱性的標籤。
下方的水軍評論如同潮水般瘋漲:
「難怪一個家庭婦女能突然搞出國家級項目,原來是靠爬床啊。」
「辰生沈總真慘,被綠了不說,連公司研發成果都被這個女人卷跑了!」
「這種學術垃圾怎麼配進國家級研究所?建議嚴查!」
何婉晴翻看著這些不堪入目的評論,嘴角咧開一個扭曲的弧度。
她抬手摸了摸平坦的小腹,眼底全是陰鷙與快意。
「鹿溪,你毀了我的沈家少夫人位置,我也不會讓你在醫學界站著活下去。」何婉晴自言自語,拿起另一部不記名電話卡的老人機,撥出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聽筒里傳來一個蒼老而謹慎的男聲:「餵?」
「錢已經分批打進你孫子的海外帳戶了,整整五十萬。」何婉晴壓低了嗓門,聲線陰冷,「東西你拿到了嗎?」
電話那頭的人喘著粗氣,聲音有些發虛:「何小姐,這可是國家級實驗室……要是被查出來,我是要坐牢的……」
「老張,你孫子在歐洲治白血病,下個月的手術費還差四十萬。」何婉晴冷笑打斷他,「你今年五十八了,在研究所掃了二十年地,一個月能拿幾個錢?只要你把手裡的微量滅活蛋白酸加進鹿溪那組冷藏試劑里,神仙也查不出是你乾的。明早交接班你直接申請病退,錢夠你全家在鄉下蓋洋房。」
電話那頭沉默了十幾秒,粗重的呼吸聲在聽筒里迴蕩,最後化為一句咬牙切齒的回應:「好,我知道該怎麼做。」
電話掛斷。
何婉晴把老人機里的SIM卡摳出來,扔進洗手間的馬桶里衝掉。
她站在鏡子前,看著鏡中形容憔悴卻眼神狠辣的自己,露出了近乎病態的笑容。
明天一早,國家級專家覆審。
只要鹿溪引以為傲的V12穩定性數據全面崩盤,再加上全網鋪天蓋地的學術造假黑料,就算裴恪權傾京圈,也絕對保不住一個毀掉國家重點項目的罪人。
……
凌晨兩點一刻,國家醫學研究所實驗大樓。
整棟大樓沉浸在一片灰暗之中,只有走廊盡頭的安全出口標示散發著幽綠的光芒。
負責後勤清潔的張老漢推著垃圾清掃車,佝僂著背,腳步極其輕緩地走在防靜電地板上。
他戴著寬大的口罩和護目鏡,身上穿著藍色的無塵保潔服,腰間掛著厚厚的鑰匙串。
在經過二樓核心無菌配藥間門口時,他停下腳步,渾濁的眼睛四處亂轉,確認走廊頂端的旋轉監控正好轉到了背對方向。
研究所的作息他摸得一清二楚,這個時間點,值班守衛都在一樓大廳打盹。
張老漢伸出戴著乳膠手套的手,從口袋裡摸出一張偷配的備用權限卡。
滴的一聲輕響,電子門禁跳出綠光,滑軌門無聲地向兩側退開。
配藥間內恆溫恆濕,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醫用酒精味。
中央操作台的超低溫冷藏箱裡,整齊排列著六支貼有黃色標籤的試管,上面用記號筆端正地寫著「V12-穩定性終批樣本」。
那是鹿溪和團隊整整熬了三個月的心血。
張老漢的心臟狂跳得像要蹦出嗓子眼。
他顫顫巍巍地從保潔服的內兜里掏出一支極細的醫用注射器,裡面裝著兩毫升透明的無色液體。
這是一種能破壞膠體穩定性的生物蛋白雜質,一旦注入,常溫下看不出任何異常,但只要進入質譜儀或恆溫檢測倉,內部的分子鏈就會徹底斷裂,數據爆表。
他掀開冷藏箱的恆溫罩,手指有些發硬地拔出針頭護套。
針尖極細,順著試管頂端的橡膠密封墊緩緩刺了進去。
滋的一聲微響。
淡藍色的試劑里盪開一圈肉眼難以察覺的漣漪,隨後迅速恢復平靜。
一支,兩支,三支……
整整六支核心送審試劑,全部被推入了致命的雜質。
做完這一切,張老漢的後背已經被冷汗徹底濕透。
他小心翼翼地擦掉操作台上可能留下的所有纖維痕跡,將空注射器塞回內兜,退步走出無菌配藥間,反手將門鎖死。
走廊里依舊一片死寂。
張老漢推著清掃車,一路快步鑽進了負一樓的員工更衣室。
他反鎖上更衣室的木門,癱坐在生鏽的長條木凳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緩了好一會兒,他才哆哆嗦嗦地掏出一部舊手機,劃開屏幕。
銀行客戶端的簡訊通知欄里,那串長長的數字餘額赫然在目。
為了掩人耳目,何婉晴不僅給他的境外帳戶打了款,還在研究所對面的儲物櫃裡留了五萬塊不連號的舊鈔,充當定金。
張老漢從保潔車的髒抹布底下掏出一個黑色塑膠袋,解開死結,裡面是一疊疊厚實紅艷的鈔票。
他那張布滿老人斑的臉上露出一抹貪婪的笑,手指蘸了口唾沫,在昏黃的燈光下一張一張地數著那些帶著油墨味的紙幣。
「五十萬……夠了,孫子的命保住了,老子也能回老家享福了……」他嘴裡喃喃自語,笑得眼角的褶子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