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時候的事?」鹿溪盯著屏幕,每個字都咬得很穩。
林銳收回懸在半空的手,抹了一把臉,肩膀垮了下來。
「昨天下午,老教授在發布會上據理力爭,台下的閃光燈還沒停,組委會那邊的電話就直接打到了院長辦公室。」
林銳聲音發乾,指節抵在桌面上:「資方撤資,幾個聯合高校的領導接了董事局的施壓電話,說網上的輿論影響太壞,涉及學術不端和私人道德糾紛,為了學校聲譽,必須立刻切割。」
小芸在牆角終於忍不住,帶著哭腔開了口:「師姐,我們沒信網上的鬼話!大家都知道配方是你沒日沒夜泡在實驗室篩出來的!可是……可是我下半年的公派留學名額直接被院裡劃掉了,王博的博士畢業答辯也被延期,他們說只要掛著你的項目名字,所有的審查全都不予通過……」
另一個師弟也抬起頭,眼睛裡布滿血絲:「沈氏醫藥是這次大賽的最大讚助商之一,沈墨琛的助理昨天親自帶著律師函去的大賽委員會,硬說我們的配方侵犯了辰生醫藥的既有專利,把我們當成賊來防!」
實驗室里只剩下儀器散熱風扇的嗡嗡聲。
鹿溪看著屏幕上被強制灰掉的項目編號,胸口像被一團濕冷的棉花堵死。
這群年輕人不過二十出頭,為了幫她覆核臨床對比數據,連著三個月吃住在實驗室,身上那股純粹的科研衝勁,卻因為沈墨琛和何婉晴的幾句污衊,成了豪門博弈的犧牲品。
何婉晴躲在拘留所里靠假懷孕避風頭,沈墨琛在外頭動用整個資本鏈條圍剿她,甚至不惜拿這群無辜學生的學術前途當刀子使。
「東西放回去。」鹿溪直起身子,看向地上的行李箱。
林銳愣了一下:「小溪,現在硬頂沒有任何意義,組委會背後是沈家和幾家跨國藥企,他們聯合發函,連陳老都壓不住……」
「我讓你們把東西放回去。」
鹿溪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不可動搖的決絕。
她走到小芸身側,伸手拉起蹲在地上的師妹,替她拍掉褲腿上的灰塵:「誰准你們退組的?退賽函上沒有我的親筆簽名,就不算生效。」
「可是學校那邊……」小芸抽噎著。
「學校那邊我來解決,參賽資格三天之內會原封不動還給你們。」
鹿溪替她把散落的碎發別到耳後,語氣平靜得讓人心驚:「他們搶走的,我會讓他們跪著送回來。」
走廊外傳來皮鞋踩在大理石上的穩健迴響。
實驗室的門沒有關嚴,裴恪高大的身形出現在門框邊緣,他脫了外頭的厚重風衣,只穿一件修身的炭灰色襯衫,領口鬆開了兩顆扣子,袖口整齊地挽在小臂上方。
他顯然根本就沒離開研究所的大樓。
看到裴恪進來,林銳和幾個學生都侷促地站直了身子,這位經常出現在財經頭條上的京圈掌權人,身上的威壓重得讓人不敢直視。
裴恪連眼角的餘光都沒分給旁人,徑直走到鹿溪身側。
他低頭審視著她泛白的側臉,大掌直接扣上了她的手腕,掌心帶著乾燥熾熱的體溫,不由分說地把她從電腦桌前拉開。
「跟我出來。」
裴恪丟下一句話,拉著鹿溪推開了旁邊無人的標本儲存室。
房門合上的剎那,儲存室里恆溫的微冷空氣撲面而來。
鹿溪剛想抽手,整個人就被裴恪按在了靠牆的冷藏櫃旁,男人高大的身軀傾覆下來,直接將她籠罩在自己的影子裡。
「放手,裴恪,裡面還有學生。」鹿溪低聲抗議,後背貼著冰涼的櫃面。
「學生重要,還是你自己的身子重要?」
裴恪單手撐在她耳側的櫃門上,另一隻手順著她的手腕上移,掌心貼在她冰涼的臉頰上,大拇指粗糲地蹭過她的眼瞼。
他的動作強勢霸道,碰觸的力道卻帶著近乎小心的克制。
兩人的呼吸貼得極近,男人身上那股沉穩的冷松苦香徹底蓋過了實驗室里的消毒水味。
「查到是誰在背後搞小動作了?」裴恪垂眸盯著她,眼底翻湧著濃重的情緒。
「沈墨琛聯合了鹿家二房,拿辰生醫藥的股權做抵押,換了大賽組委會三個評委的投票權。」鹿溪沒有隱瞞,仰頭看著他,呼吸不可避免地落在他滾燙的頸窩上。
裴恪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按在她臉頰上的手掌緩緩移到她的後頸,將她往自己身前帶了半寸。
兩人的胸膛幾乎隔著布料貼在一起。
「三十億不夠砸,我再給你加兩百億。」裴恪嗓音壓得很低,帶著極度危險的偏執:「把沈氏連皮帶骨買下來拆成廢鐵,夠不夠你出氣?」
鹿溪心尖劇烈顫動了一下。
他靠得實在太近,溫熱的氣息全噴灑在她最敏感的耳根處,激起一層不受控的麻意。
這個男人總是這樣,不問緣由,不計代價,只要她受了半分委屈,他就恨不得把整個世界翻過來替她討公道。
「不用裴家出錢。」鹿溪抬起手,掌心抵在他堅硬的胸口,沒有推開,反而借力站穩了身子。
她的指尖隔著襯衫布料,感受著男人平穩而劇烈的心跳,眼底原本的自責與脆弱寸寸結冰,蛻變成了前所未有的鋒利。
「鹿家的帳,該用鹿家自己的血來還。」
裴恪低笑了一聲,胸腔的震動順著她的掌心傳遞過去。
他沒有鬆手,反而更深地低下頭,唇瓣若有似無地擦過她的耳廓,啞聲道:「想怎麼瘋?我給你遞刀。」
曖昧與殺意在狹窄的儲存室里交織纏繞,燙得驚人。
鹿溪沒有避開他的觸碰,從白大褂口袋裡掏出了手機。
屏幕上亮著一個存了許久卻從未撥打過的號碼——鹿鳴軒的私人專線。
重症監護室的特級看護病房裡,心電監護儀正發出平穩的滴答聲。
電話只響了兩聲就被接通了。
聽筒那頭傳來鹿鳴軒極度虛弱、卻帶著難以抑制的急促喘息:「小溪?是你嗎小溪……你終於肯打給我了……」
作為鹿家大房的長子,曾經冷眼看著鹿溪被趕出家門的堂兄,在鬼門關走了一遭被鹿溪隨手救回一條命後,早已被遲來的愧疚折磨得不成人形。
「鹿鳴軒,死不了就坐起來聽著。」
鹿溪靠在裴恪懷裡,任由男人的手臂收攏在自己腰間,她的聲音冷若刀鋒,透過無線電波狠狠扎進對方的耳膜里:
「五年前我父母那場車禍的黑匣子數據,還有二房侵吞大房海外信託基金的原件,你手裡留了底對不對?」
病房那頭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緊接著是粗重的喘息與劇烈的咳嗽聲:「小溪……那些東西一旦公開,整個鹿氏的股價會腰斬,二叔他們會坐牢的……」
「看來你還是分不清誰才是鹿家真正的主人。」鹿溪眼底沒有一絲溫度,嘴角挑起一抹譏誚的弧度:「沈墨琛敢拿鹿家的名頭動我的人,二房既然上趕著給他當槍使,那就連底褲都別想留。」
「明天上午十點,鹿氏集團臨時股東大會。」
鹿溪掐斷了話頭,根本不給對方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下達了最後的通牒:
「帶著所有證據滾過來,把鹿家這塊爛透了的遮羞布,給我當眾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