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的光亮徹底熄滅,狹窄的儲藏室里只剩下兩道交錯的呼吸。
鹿溪維持著貼在冷藏柜上的姿勢沒動,裴恪搭在她腰間的手臂並未鬆開,掌心的熱度穿透單薄的衣料,熨帖著她有些發僵的後腰。
兩人的距離太近,彼此胸膛的起伏几乎重疊在一處。
「打完了?」
裴恪的聲音貼著她的耳尖落下來,混著乾燥的冷松香氣,尾音拖著沙啞的調子。
鹿溪睫毛顫動兩下,抬起手按住他的小臂,試圖拉開一點間隙:「手機快沒電了,明天上午九點半的記者會,還有不少材料要過。」
裴恪任由她推著自己的手臂,身子卻紋絲不動。
他垂下視線,目光落在她泛著微紅的耳根上,另一隻手抬起來,骨節分明的手指順著她的頸項慢慢滑到耳垂,漫不經心地捏了一下。
那力道很輕,卻帶著一種近乎蠻橫的占有欲。
鹿溪被他碰得縮了縮脖子,原本繃緊的氣勢被這一下弄得散了大半:「裴恪,別鬧。」
「沒鬧。」
裴恪喉結滾了滾,俯身將額頭抵在她的肩膀上,沉重的重量壓得鹿溪呼吸微滯。
男人的呼吸全噴在她鎖骨的凹陷處,激得那片皮膚泛起細小的戰慄。
「五年前你也是這樣,什麼都喜歡自己扛。」
他的語調很沉,像是在壓抑著什麼積年累月的情緒:「既然明天要掀桌子,就掀得徹底點,別給我省子彈。」
鹿溪搭在他手臂上的手指動了動,到底沒捨得推開他,嗓音放軟了些:「鹿鳴軒手裡扣著的原始公證函是真的,二房當年做的假帳漏洞百出,只要在鏡頭前撕開一道口子,他們爬都爬不起來。」
「不夠。」
裴恪直起身,雙手捧住她的臉頰,指腹在她眼角輕輕蹭過,語氣篤定:「鹿氏二房欠你的,沈家從你身上颳走的,明天一次性全拿回來。」
鹿溪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眼瞳,裡面倒映的全是自己的影子,原本浮沉不定的心跳慢慢平復下來。
她反握住裴恪的手腕,指腹貼著他跳動強勁的脈搏,唇角揚起一抹清淺卻極有韌勁的弧度:「好,聽你的。」
次日上午九點,南城金融中心一層大宴會廳。
長槍短炮的鏡頭幾乎擠滿了整個迴廊,國內近百家主流財經媒體、醫療行業報刊以及各大網絡平台的主播早早架好了設備。
網上關於「女研究員學術不端」「二婚棄婦勾搭豪門掌權人」的熱搜掛了整整兩天,辰生醫藥暗中買下的水軍還在瘋狂叫囂,所有人都等著看這場鬧劇如何收場。
九點二十五分,厚重的雙開木門被工作人員合力推開。
鎂光燈閃爍的頻率暴增,刺目的白光將整個通道照得恍如白晝。
鹿溪身穿一套剪裁利落的墨黑色西裝套裙,頭髮高高挽起,露出修長優美的天鵝頸,整個人清麗而端莊,眉眼間沒有半點網上謠傳的狼狽。
走在她身側半步之後的裴恪同樣一身正裝,肩寬腰窄,沉穩而內斂,眉宇間自帶生人勿近的迫人氣場,引得後排不少年輕女記者低聲吸氣。
兩人步調一致地穿過長廊,在發言台正中央落座。
台下的快門聲幾乎要將房頂掀翻,記者們舉著話筒蠢蠢欲動,幾家收了辰生醫藥好處的小報記者甚至已經站了起來,準備拋出尖銳的質問。
鹿溪抬手輕叩了一下麥克風。
清脆的金屬撞擊聲通過音響傳遍全場,喧鬧的宴會廳逐漸安靜下來。
「在回答各位的問題之前,先請大家看一份材料。」
鹿溪語氣平靜,沒有半句客套,直接朝側門的方向偏了偏頭。
側門處,兩名裴氏安保人員推著一輛輪椅緩緩走上主席台。
輪椅上的男人頭上還纏著厚厚的紗布,左臂打著石膏,面色蒼白虛弱,正是失聯數日的鹿家長子鹿鳴軒。
原本準備發難的記者席立刻起了一片騷動。
「那是鹿氏的大少爺?他怎麼傷成這樣?」
「前幾天不是傳聞他去外省考察了嗎?」
鹿鳴軒靠在輪椅背上,顫抖著伸出完好的右手,將插在西裝內袋裡的帶血移動硬碟拔出來,遞給台前的公證人員。
隨後,他對著眼前的麥克風,嗓音嘶啞卻極具穿透力:「我是鹿家長房長子,鹿鳴軒。」
大屏幕上隨即投映出一張張斑駁的原始檔案掃描件。
「五年前,我叔叔和嬸嬸所遭遇的車禍,根本不是意外。」
鹿鳴軒每說一個字,呼吸都跟著發顫,但目光卻死死盯著台下的無數鏡頭:「這是當年事故車輛剎車油管被割裂的高清司法還原圖,以及二房在事發前三天,向涉事汽修廠帳戶匯入兩百萬元的銀行流水明細。」
全場譁然,記者們瘋了一樣敲擊鍵盤。
「不僅如此。」
鹿鳴軒劇烈咳嗽了兩聲,指著大屏幕上最後翻出來的一份公證遺囑原件:「我叔叔生前立下的唯一合法公證遺囑,原件一直被二叔扣押在私人金庫內,上面寫得清清楚楚——鹿氏集團所有股份、不動產及海外信託,全部由其獨生女鹿溪一人繼承。」
「這些年,二房偽造放棄繼承權聲明,侵吞家產,甚至在上周試圖買兇殺我滅口。」
鹿鳴軒閉了閉眼,眼角滑下一行悔恨的淚水,轉頭看向鹿溪:「小溪,哥對不起你,今天把這些公之於眾,鹿家二房的罪,該由法律來判。」
台下的快門聲連成了一片白茫茫的噪音,閃得人眼暈。
真相來得太快、太慘烈,直接把豪門傾軋最醜陋的內幕血淋淋地扒開在所有人面前。
鹿溪神色自若地將話筒移到自己面前,迎著所有刺目的鏡頭,聲音清亮而沉靜:「我是鹿溪,也是鹿氏集團唯一的法定正統繼承人。」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前排幾個臉色慘白的記者,那是此前叫囂得最歡的營銷號負責人。
「至於前兩天各大平台瘋傳的墓園照片。」
鹿溪調出另一組幻燈片,上面是一座合葬墓碑的正面照,供台上擺著新鮮的白菊,日期赫然是五天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