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你的習慣,不是愛。」
鹿溪退後了半步,避開了那束散發著甜膩香氣的百合花。
「五年前我父母雙亡,鹿家二房奪走一切,我被全世界拋棄的時候,我也曾求過你多看我一眼。」
鹿溪神色淡淡地看著他,語氣波瀾不驚。
「那時候你對我說,貪心不足的女人最令人噁心。沈墨琛,你不是愛我,你只是習慣了有人無條件任你踐踏,如今發現被你踩在腳底的人站到了你夠不著的高處,你的占有欲和虛榮心受不了罷了。」
沈墨琛捧著花的手臂無力地垂了下去,花枝散落了一地,潔白的花瓣沾染了地上的泥水。
「小溪……難道五年的感情,連一點回頭的餘地都沒有了嗎?」
「沒有。」
鹿溪沒有絲毫猶豫,字句擲地有聲。
「你的遲來深情,比地上的爛泥還要廉價。現在的你在我眼裡,不過是個認不清現實的跳樑小丑。」
刺耳的剎車聲驟然撕破夜色。
一輛黑色的紅旗防彈專車穩穩停在台階前,車門推開,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跨步而下。
裴恪一身深色風衣,內搭整齊的定製西裝,肩寬腰窄,通身散發著久居上位的沉穩與迫人威壓。
他踩著皮鞋一步步走上台階,連眼角的餘光都沒施捨給跪在地上的沈墨琛。
裴恪徑直走到鹿溪身前站定,寬厚的肩膀將外頭的冷風嚴嚴實實擋在身後。
沈墨琛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男人,眼底泛起屈辱和怨毒,掙扎著想從地上爬起來:「裴恪!這是我和我妻子之間的私事,你憑什麼插手!」
裴恪停下腳步,轉過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地上狼狽不堪的沈墨琛。
他的眼神冷得像數九寒冬里的堅冰,薄唇勾起一抹毫不遮掩的蔑視。
「前妻。」
裴恪聲音平直,帶著碾碎一切的壓迫感。
「另外,沈先生如果記性不好,可以回去翻翻法院的限制令。再敢靠近她半步,明天經偵支隊收到的就不只是違規用款的材料,還有你這些年在海外轉移資產的全部底單。」
沈墨琛像是被掐住了咽喉,所有的聲音生生卡在嗓子眼裡,臉色青白交替。
裴恪收回視線,不再多看地上的敗者一眼。
他轉過身面向鹿溪的那一剎那,眼底的冷戾盡數消融,取而代之的是無底線的專注與溫和。
「冷不冷?」
裴恪很自然地伸出手,大掌扣在鹿溪單薄的細腰上,掌心的滾燙熱度隔著大衣布料傳遞過去,順勢將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帶。
鹿溪沒有避開,任由他攬著,身子微微倚靠著男人堅實的臂彎。
裴恪抬起另一隻手,修長的手指划過她的耳畔,極其自然地替她將一縷被風吹散的碎發別到耳後,指腹有意無意地摩挲著她白皙細膩的耳廓。
細微的觸碰激起微弱的麻意,鹿溪下意識抬眸看他,撞進男人那雙專注得容不下任何旁人的瞳孔中。
「不冷,實驗剛做完。」鹿溪輕聲回了一句。
裴恪低笑了一聲,胸膛的起伏貼著她的手臂,嗓音低沉微啞,帶著獨有的占有意味:「那就回家,老宅那邊給你溫了燕窩粥。」
男人護著她,步履平穩地走下台階。
沈墨琛跪在濕冷的地板上,仰頭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
男人的手始終穩穩扣在女人的腰側,姿態親昵而自然,那是他五年來從未給予過鹿溪的珍視與呵護。
沈墨琛死死摳住水泥地的縫隙,指甲崩裂滲出鮮血,眼底的悔恨逐漸扭曲成一片偏執瘋狂的光芒。
車門被特助沉沉拉上,將外頭濕冷渾濁的風雨連同沈墨琛那道跪伏的身影一併斬斷在外。
車廂隔音極好,坐墊下傳來發動機平穩微弱的震動。
后座光線昏暗,鹿溪後背剛靠向真皮椅背,肩頭那件帶著男人體溫的羊絨大衣就被人往上攏了攏。
裴恪沒有回自己的位置,他順勢側身坐得極近,長腿微屈,占據了大半空間。
他捉住鹿溪搭在膝蓋上的右手,五指徑直插進她的指縫裡,掌心乾燥滾燙,把她指尖殘存的寒氣一點點壓下去。
「剛才跟他說那麼多廢話做什麼?」
裴恪鼻息貼著她的發梢拂過來,聲線壓在喉底,帶著未經掩飾的沉啞。
鹿溪沒有抽回手,由著他扣著,指腹蹭過他掌心薄薄的老繭。
「讓他死心而已。」
「他要是能死心,五年前就不會幹出那種蠢事。」
裴恪手指收緊了些,把她的手整個裹在掌中,側過頭,目光落在她抿緊的唇上。
車窗外街燈的光影一格格從他面頰划過,深重而專注。
他抬起另一隻手,粗糲的拇指指腹順著鹿溪細長的脖頸輕輕滑過,最後停在她的下顎,力道輕緩,卻帶著不容錯開的偏執。
「今天在台上,說我是生死之交。」
男人的胸膛壓過來幾分,將鹿溪逼得只能往後仰靠在車門旁,後背貼緊了軟包。
「阿溪,誰家哥哥會想把人扣在懷裡親?」
鹿溪胸口輕微起伏,耳廓泛起薄紅。
她避開那道灼人的視線,去推男人的肩頭,隔著平整的襯衫布料,掌心下是他緊繃結實的肌肉。
「在車上,你收斂點。」
「收斂不了。」
裴恪不僅沒退,反而低下頭,削薄的唇瓣擦過她的耳尖,落下一記溫熱的觸碰。
細微的觸感順著脖頸漫開,鹿溪手指下意識抓緊了他肩頭的布料。
男人低笑了一聲,胸腔的震動清晰地傳導過來,他沒有再進一步逼她,只是抬手將她額前散落的細發仔細撥到耳後,手臂環過她的腰,把人往懷裡結結實實攬了攬。
「累了就靠著睡會兒,到了老宅我抱你進去。」
車子一路向西,平穩滑入裴家老宅的院落。
廚房裡溫著熬了數小時的燕窩粥,老太爺已經睡下,偏廳里亮著兩盞暖黃的落地燈。
裴恪親自盛了半碗,遞到鹿溪唇邊,看著她一口口喝完,眼底的厲色才徹底散乾淨。
送她回房時,裴恪站在門框外,高大的身子擋住了走廊大半光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