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眸看著她,抬手揉了揉她的後腦勺,嗓音低沉和緩。
「今晚安心睡,天塌不下來。」
門關上後,鹿溪站在洗手台前,看著鏡子裡自己泛著潮紅的面頰,抬手按了按跳動過快的心口。
那層維持了五年的防備,在這個男人步步緊逼的溫存下,正悄無聲息地瓦解。
與老宅的安寧截然相反,沈家別墅內,空氣壓抑得令人作嘔。
沈墨琛渾身濕透,踉踉蹌蹌衝上二樓的主臥。
房間裡空空蕩蕩,衣帽間屬於鹿溪的半邊柜子早被清空,連她平時用的一柄木梳都沒留下。
他跌坐在地毯上,雙手扯開領帶,大口喘著粗氣,掌心滲出的血跡蹭在白色的被單上,觸目驚心。
桌上的手機瘋狂震動,屏幕上全是辰生醫藥股東們的奪命連環催促,還有銀行信貸部要求補充質押資產的正式通知。
整個公司的資金鍊已經崩到了斷裂邊緣。
沈墨琛沒有接任何一個電話,他拉開最底層的保險柜,在雜亂的文件堆里翻找。
一本紅色硬殼的結婚證被他扯了出來。
那是五年前他們去民政局領的證件。
照片上的鹿溪扎著簡單的馬尾,神色恬靜,眼角帶著淺淺的溫順,而他自己則是一臉冷淡,連肩膀都刻意與她拉開距離。
「五年……整整五年……」
沈墨琛撫摸著照片上女人清秀的面龐,眼眶血紅一片,嘴唇顫抖著咧開一抹近乎瘋癲的弧度。
她是他的妻子,受法律保護的妻子。
憑什麼那個裴恪能堂而皇之地攬著她的腰?
憑什麼所有人都覺得鹿溪早就該拋棄他?
強烈的獨占欲混雜著絕望的悔恨,燒垮了沈墨琛腦子裡最後一根理智的弦。
他舉起手機,借著檯燈暗淡的光線,對著攤開的結婚證拍了一張高清照片。
沒有任何猶豫,他點開自己的認證社交帳號,將照片上傳。
配文只有簡短的一行字:
「五年相守,此生唯一,無論風雨我都等你回家。」
發送成功。
他刻意隱去了兩人早已走完司法訴訟離婚程序的事實,隻字未提法院那張生效的判決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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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點半,這條動態如同投入滾油中的冷水,瞬間引發轟動。
南城醫學界青年才俊、知名教授、辰生醫藥創始人的公開深情告白,迅速被各大營銷號頂上各大平台第一位。
評論區徹底失控。
前兩天還在討伐何婉晴插足的輿論,在看到這張紅艷艷的結婚證後,風向驟然急轉。
「等等!他們根本就沒離婚?這結婚證是真的啊!」
「鹿溪居然還是已婚身份?那她今天在發布會上跟裴總眉來眼去算怎麼回事?」
「五年相守啊……沈教授這得有多卑微,都這個時候了還在等她回家。」
「合著是豪門千金翻臉不認人,勾搭上京圈頂流,把結髮丈夫踩在腳底下當墊腳石?」
「沈氏現在資金出問題,她立馬帶著三十億投資跑路裴家,婚內出軌還吃絕戶,太惡毒了吧!」
在辰生醫藥幾位幕後股東的推波助瀾下,大量水軍迅速下場控評帶節奏。
幾個老董事甚至連夜註冊認證帳號,公開發文聲援沈墨琛,斥責鹿溪「借沈家資源跳龍門後過河拆橋」,試圖用滔天的道德審判迫使鹿溪回頭,挽救辰生斷裂的股價。
清晨七點,南城金融中心頂層的獨立實驗室外,走廊被重重圍堵。
十幾家聞訊趕來的狗仔扛著設備堵在電梯口,安保人員正艱難地組成人牆阻攔。
辦公室門被猛地推開。
林舒踩著細高跟大步流星走進來,手裡攥著一份加蓋紅章的文件,氣得胸口劇烈起伏。
「這個沈墨琛,簡直不要臉到了極點!」
林舒把文件拍在茶几上,指關節泛白。
「拿著五年前的作廢結婚證在網上立深情牌,他怎麼不把法院的二審離婚判決書曬出來?他怎麼不說自己轉移婚內財產、逼你淨身出戶?」
林舒咬牙切齒地拉開椅子:「判決書原件我從法院檔案室調出來了,鋼印清清楚楚,現在立刻發通告,把他的皮扒乾淨!」
辦公桌後,鹿溪手裡端著一杯溫麥茶。
她穿一身淺米色的立領襯衫,長發挽起,神情沒有絲毫被網暴的驚慌,甚至連眼皮都沒多眨一下。
「急什麼,坐下喝口水。」
鹿溪把茶杯往對面推了推,語氣平緩得聽不出起伏。
「小溪,你沒看網上的髒水潑成什麼樣了?」
林舒急得直跺腳,「他們罵你婚內出軌,罵裴恪是第三者,連裴氏的股價開盤前都被掛了上萬手賣單!」
「沈墨琛現在就是一條溺水的狗,見著浮木就想抓,他曬結婚證,不過是想穩住那些借貸給辰生醫藥的債權人,讓他們以為鹿家的百億遺產還能分他一半。」
鹿溪放下手中的筆,目光平靜如水。
「這種時候拿判決書去跟他打嘴仗,只會陷入無休止的情感糾紛自證陷阱。」
林舒怔了怔:「那怎麼辦?就由著他在網上裝受害者博同情?」
「他把戲台搭得這麼高,不就是為了等人看麼?」
鹿溪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眼底泛起冷意,「那就讓他唱足全場。」
她伸手拉開抽屜,取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檔案袋,推到林舒面前。
「辰生醫藥違規使用未過審原材料的七份質檢單。」
「何婉晴在康和醫院篡改病歷、虛構臨床試驗的全部操作日誌。」
「還有沈墨琛私自將醫院公立帳戶資金轉移至海外空殼公司的流水。」
鹿溪手指在檔案袋上輕叩了一下。
「藥監總局的突擊稽查組,半小時前已經進了辰生的大樓。」
林舒瞳孔微張,翻開檔案袋掃了兩頁,倒吸了一口涼氣。
還沒等她開口,辦公室那扇厚重的實木內門被從外面推開。
裴恪一身黑色定製西裝走進來,大衣隨手遞給身後的特助。
他眼底泛著淡淡的青色,身上帶著早春清冽的冷意,顯然一整夜都沒怎麼合眼。
男人邁開長腿徑直走到鹿溪椅後,寬厚的大掌自然而然覆在她單薄的肩頭上,掌心帶著堅實的力道。
裴恪居高臨下掃了眼桌上的結婚證截圖,眉峰壓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