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邁巴赫如同一頭出籠的凶獸,咆哮著撞破濃重的雨幕,直衝盤山公路。
車窗外電閃雷鳴,暴雨砸在擋風玻璃上,雨刮器以最高頻率瘋狂擺動,視線里儘是白茫茫的水霧。
盤山道彎急路險,連續三個近乎九十度的發卡彎,車輪碾在積水坑窪處發出刺耳的抓地聲,裴恪右手穩穩壓住方向盤,左手探過來,長指強硬地嵌進鹿溪的指縫裡,掌心滾燙粗糲。
鹿溪轉頭看他,男人側臉冷硬如刀削,目光死死釘在前方被暴雨撕裂的路面上。
「怕不怕?」他嗓音被引擎的轟鳴撕扯得有些沙啞。
「怕就不用去面對了?」
鹿溪眼底寒光流轉,反手緊緊回握住他的手背:「五年前我沒能救下我爸媽,今天就算是火海,我也要把它掀翻。」
裴恪嘴角扯開一抹近乎森然的弧度,腳下油門踩死:「好,今天誰擋路,我送誰去見閻王。」
黑色轎車一個極其兇悍的甩尾,輪胎在濕滑的青石地面上擦出刺鼻的焦糊味,穩穩橫在鹿家二房老宅的雕花鐵門前。
老宅偏廳方向已經冒出滾滾黑煙,即便隔著瓢潑大雨,空氣中依然瀰漫著刺鼻的柴油與塑料燃燒的惡臭。
四輛掛著特殊牌照的越野車緊隨其後轟鳴而至,七八名穿著黑色防暴背心的裴氏貼身保鏢利落跳下車,手持破拆斧與防暴盾迅速成扇形散開,動作乾脆利落。
「裴總,二房偏廳通往地下的安全閥被反鎖了,裡面倒了航空煤油,火勢蔓延極快!」領頭的保鏢隊長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大聲匯報。
「炸開。」
裴恪吐出兩個字,同時脫下身上那件昂貴的高定西裝外套,順手從旁邊景觀噴泉里兜頭浸透冰涼的積水,回身將濕淋淋的大衣嚴嚴實實裹在鹿溪肩頭,兜帽扯下來罩住她的口鼻。
「跟緊我,別離開我三步之外。」
男人沉聲丟下一句,抬腳直接踹向已被破拆槍轟開鎖芯的鑄鐵大門。
「哐當!」
兩米多高的加厚防爆鐵門向內凹陷,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裴恪緊接著補上一記極其暴力的側踹,整扇鐵門帶著刺耳的金屬摩擦聲轟然向後倒塌。
地下室入口處撲面而來一股滾燙熾熱的氣浪,熱浪裹著嗆人的黑灰迎面砸來,四周的木質裝飾架早就燒成了焦炭,噼里啪啦向下掉落著火星。
穿過烈火翻滾的窄道,暗室深處的景象清晰映入眼帘。
這間隱秘的地下檔案室內整齊排列著六排鐵皮保險柜,此時大多已被暴力撬開,地面上到處是燃燒殆盡的紙灰。
暗室最里側,一個穿著全套防火隔離服、頭戴防毒面具的高大黑衣人正背對著門口,動作麻利地將最後一箱蓋著封條的實驗記錄本瘋狂倒進一隻燒得通紅的工業燃燒桶里。
桶內烈火熊熊,騰起近兩米高的藍綠色火舌,分明是加了特殊的助燃化學試劑。
鹿溪視線掃過燃燒桶邊緣,隱約看到一本硬殼筆記本露出的半張泛黃紙頁,上面工整的手寫筆跡正是她母親生前的習慣用字。
「住手!」
鹿溪美眸中怒火迸發,右手腕骨極其微小地一抖,指尖那柄泛著銀光的超薄鈦合金手術刀脫手而出,劃破灼熱的空氣發出尖銳的呼嘯。
「噗嗤!」
血光飛濺。
鋒利的手術刀精準無誤地直接貫穿了黑衣人的右手腕骨,刀尖帶著淋漓的血珠硬生生從手背透出,將其手掌死死釘在燃燒桶鐵皮邊緣。
黑衣人吃痛,從喉嚨里擠出一聲悶哼,動作卻狠辣異常。
他猛地一拔手腕,任由倒刺撕下一大片皮肉,左手順勢探向後腰,一把黑洞洞的改制手槍順勢抽出,槍口瞬間抬起對準了鹿溪的眉心。
這一連串反應極其刁鑽老練,分明是經過專業刺殺訓練的亡命徒。
可他的手指還沒來得及扣下扳機,一道修長挺拔的黑影如同撲食的獵豹,帶著狂暴的風壓凌空壓頂而至。
裴恪身形極快,長腿橫掃,一記勢大力沉的凌厲側踢結結實實抽在黑衣人的頸側。
防毒面具的塑料視窗當場被踢裂,黑衣人整個人橫飛出去,重重砸在燃燒的鐵架上,鐵架哐當散架,將數條燒紅的木料砸在地上。
黑衣人落地翻滾還想舉槍,裴恪已經如影隨形般踩在他的胸膛上,右手探出扣住對方握槍的手腕,左手抵住肘關節,反方向狠狠一擰!
「咔吧!」
清脆刺耳的骨裂聲在燃燒的爆裂聲中格外清晰。
緊接著是另一條手臂,伴隨著男人不帶絲毫溫度的動作,兩聲骨骼脫臼錯位的脆響接連響起,黑衣人的雙臂軟綿綿地耷拉在地上,手槍啪嗒掉進水窪。
「抓緊時間搶資料!」裴恪頭也沒回,單膝死死壓制住掙扎的黑衣人,聲音沉穩。
鹿溪快步衝到燃燒桶前,撲面而來的高溫烤得她皮膚生疼。
她扯下身上濕透的西裝大衣,狠狠蓋在鐵桶頂端隔絕空氣,雙手抓起旁邊的滅火乾粉罐,拉掉保險銷對著鐵桶內部瘋狂噴射。
白色粉霧瀰漫開來,刺鼻的化學味壓下了火勢。
鹿溪顧不上鐵桶邊緣燙得發紅的高溫,戴著防火手套的手掌直接探入桶底灰燼中,一把抓出了最底層那疊尚未被徹底引燃的厚重硬殼紙冊。
封面已經炭化發黑,但內頁在乾粉的覆蓋下僥倖保全了大半。
鹿溪迅速翻開殘卷的第一頁,母親熟悉的娟秀筆跡躍然紙上,赫然寫著五年前關於特效藥中草藥萃取與提純的核心對照實驗數據,而在末頁的附錄里,是一整排觸目驚心的資金流水與交接人簽字。
這是二房勾結美維康、強行霸占母親實驗室並將其偽裝成醫療事故的全部原始底單。
有了這些,哪怕沒有沈墨琛的口供,美維康當年在南城布局的整個走私洗錢與非法奪權鏈條,也將被徹底打穿。
「鹿小姐,搞定了!」身後的保鏢隊長端著水槍衝進來,迅速將周圍殘存的火苗徹底撲滅。
地上的黑衣人依然在劇烈扭動,嘴裡發出含混不清的咕嚕聲,眼神兇殘狠戾。
裴恪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伸手一把扯掉了對方頭上殘破的防毒面具。
面具脫落的剎那,借著微弱的手電筒光束,一張布滿燙傷疤痕、右側嘴角耷拉的中年男人面孔露了出來。
鹿溪轉過頭,視線觸及那張臉的剎那,呼吸驟然停滯。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