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有一萬座大山壓在心口,讓賈斯心痛得說不出來話。
她絕望,無助。
家族的秘密,自己的父親去哪了,甚至母親的面目也在她眼裡可憎起來,就像是喝掉咖啡後看見杯底的死蟑螂。
最後給她力量的還是卡特。
卡特握住了賈斯的手,沖她微微點頭,他的眼神依舊是那樣的清澈,那樣的熱切。
賈斯閉上眼,像是認命一般開始吟唱魔法。
嘴裡發出的念誦咒語的聲音讓她陌生,仿佛那不是從她的嘴裡發出來,而是從另一個世界的猙獰惡魔嘴裡吐露而出的。
魔法陣發出血紅的光芒,周圍準備的高階素材被一下子消耗而空,不知從何而來的陰風將蒼白的燭火搖曳,三個人的影子被映照在石牆上,影影綽綽,猶如鬼魅。
卡特慢慢閉上雙眼,渾身的生理結構遭到強行扭曲帶來的是難以想像的劇痛。
汗如雨下,意識斷線。
等耗光所有魔力的賈斯終於念誦完咒語,舉行完儀式魔法,她虛弱無力地癱在地上,顫抖著睜開雙眼。
卡特的身影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魔法陣中央一具巨大的獸軀。
皮毛如夜色一般寧靜,黑色的巨狼閉著眼睛安安靜靜躺在地上。
「真棒,賈斯!看來教給你的真的有好好記住呢!」瑪妮看起來很高興:「這樣一來明天在競技場上也不用擔心了!」
「是啊…」賈斯目不轉睛盯著巨狼化的卡特。
「不過怎麼我看卡特的身體還不錯啊,為什麼會昏迷呢,明明謝恩當時都是有意識的…」瑪妮自言自語,俯身去檢查卡特的眼瞼。
「別碰他!」
從自己嘴裡說出的話嚇了賈斯一跳,自己從沒有用這樣低沉的語氣跟媽媽說過話,簡直就像是身體裡住著另一個自己,突然覺醒過來要跟自己爭搶身體的意識。
「呵呵,小姑娘也長大了呢,那你們就好好培養感情吧~」
賈斯脫下自己的披肩蓋在卡特身上,伏在上面掩面而泣。
—— —— ——
「這家餐廳還不錯吧?」為了討倫亞的歡心,伊莉絲今天打扮得相當撩人。
米黃色條紋的高領毛衣,酒紅色的薄外套敞著襟,像是要刻意強調胸前的被毛衣束縛的豐滿一般。
下身則是黑色的迷你裙,勻稱筆直的小腿上是黑色的短襪,腳上是學生一樣的小皮鞋,看起來成熟又可愛,性感又俏皮。
紅色的長髮柔順地從背後灑落到腰間,額前兩側的發梢上戴著兩顆黃色的星星髮飾。
畢竟伊莉絲本身就很年輕,如果不是熟人的話,誰能想到眼前這麼青春靚麗的女生,居然已經是老師了。
伊莉絲今天拿到了她的薪水,五十枚帝國金幣,兩人在伊莉絲推薦的餐廳里用餐。
「還不錯,放在帝都也算是美味了!」倫亞並不挑食,也不會因為吃慣了西霍伍茲的佳肴而對人間煙火難以下咽。
「是吧是吧!」明明只是簡單的附和,但伊莉絲卻很高興,滿眼都是倫亞。
「您好,這是給兩位免費贈送的紅酒和甜點。希望兩位用餐愉快~」一個女生為兩人端來了一瓶紅酒和兩份甜點,語氣甜美。
畢竟兩人只是簡簡單單坐在靠近落地窗的位置,就讓整個餐廳蓬蓽生輝,是最好的宣傳效果。
女服務生看向倫亞的時候眼裡都帶著星星,看向伊莉絲的時候滿眼都是羨慕。
但她也知道自己的身份和姿色也就只有羨慕的份了,於是做完自己的工作就連忙離開不打擾兩人享用美食。
「長得好看就是會被優待呢~」倫亞半開玩笑地對伊莉絲說。
「啊——那個女服務生剛剛明明在看你!」伊莉絲撅起小嘴,用叉子將甜點上方的奶蓋戳的稀碎,然後將奶蓋頂上的草莓沾著奶油一口吞下,像是故意生氣一般用力咀嚼。
「哎,那不是你那個學生嗎,瑪妮老師的女兒,叫什麼來著?」倫亞突然手指著落地窗外。
伊莉絲將一勺奶油吃進嘴裡,順著倫亞手指的方向看去:「還真是哎,這麼晚了她在外面晃蕩什麼?」
已經入秋,傍晚已經颳起小涼風,但賈斯身上只有一件單薄的襯衣。
她一個人在街上走著,腳步有些僵硬,像是漫無目的在閒逛一樣,但是路線又走得筆直,與其說是閒逛不如說是在單純地走。
「難道是為了明天的比賽在做特訓嗎?」倫亞隨口一問,被伊莉絲丟了個白眼:「哪裡有這樣做特訓的啊?我看是——誒,賈斯呢?」
伊莉絲只是轉頭看了一眼倫亞,剛剛還在大路上的賈斯突然不見了。
「啊,我剛剛和她對視了,她看到我們就一路跑著拐進旁邊的小巷子了。」倫亞指指那邊的小巷子。
「真奇怪,難道是家裡出什麼事情了嗎?」伊莉絲想著:「我們要不要跟上去看看?」
「你作為老師的責任心起作用了嗎?也好,哦,不過我們得快點了。」倫亞突然開口。
「怎麼回事,賈斯有麻煩了嗎?」伊莉絲焦急地問。
「嗯,看起來她好像不能發揮出第三位階的力量了呢。」倫亞將最後一塊牛排送進嘴裡:「我們走吧。」
—— —— ——
為什麼自己要跑呢?
賈斯自己也不知道,她只覺得看到老師和她的男朋友在一起很心痛。
並不是嫉妒這種黑暗的感情,只是被那種幸福刺痛了眼睛。
就像是見到了神官的不死者,見到了太陽的鼴鼠一樣。
所以她逃避了,不僅逃避了還昏迷不醒的卡特,逃避了自己的家人,也逃避了自己的老師,逃避了一切。
只有在黑暗的小巷裡奔跑,用速度換一點慰藉。
直到腳下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
跌倒在地,膝蓋好像被擦破了,忍痛沒有叫出來。
「哎呦,那個混蛋,踩了老子一腳?」
「吵吵什麼你吵吵!」
「哎,怎麼有女人?」
賈斯這才注意到自己已經被兩個男人給前後堵住了,他們衣服破舊,一看就是流浪漢或者難民。
「哎呦,這是哪家的大小姐離家出走了麼?細皮嫩肉的這麼好看給本大爺送上門來了?」
「嘿嘿,小美女,你可跑不了了!」
兩人露出猥瑣的笑容,像是見到了獵物的魚鷹一樣猛地撲向還跌坐在地、沒能站起來的賈斯。
賈斯還沒從魔力耗光的虛弱中緩過來,只能手腳無力地亂蹬。
「住手!」這時突然傳來一聲嬌喝。
賈斯顫抖著雙唇:「…老師…」
「哎呦,正愁一個不夠咱倆分,你看看這不就又送上門一個?」
「真的是,自打從耶·雷布爾逃過來真沒見過這麼好的事了!這個小娃娃一看就容易壞,我盡興不了,那個成熟的我要了!」
兩人沒品的猥瑣發言讓伊莉絲皺起眉頭,她大步流星衝過來:「「魔法二重化·雷槍」。」
只一招就讓兩人的氣勢徹底煙消雲散:「哎呀,快跑,居然是法師!」
兩人嚇得屁滾尿流,跌跌撞撞拔腿就跑。
伊莉絲沒有追趕,蹲下身去將賈斯抱在懷裡,賈斯抓著她的肩膀嚎啕大哭,像是要把所有的情緒宣洩到伊莉絲溫柔母性的懷抱里。
「忍了很久吧,沒關係的,賈斯,我在這裡的,我會陪著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