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陽光勉強驅散了空氣中殘留的些許寒意。
青陽鎮的街道上，無論是繁華的內城區還是泥濘的外城區，全都設立起了臨時的工作點。
一張張長木桌被搬到了街邊，桌上擺放著厚厚的登記冊和筆墨。
每個工作點旁邊，都站著幾名身穿青色勁裝的青雲武館學徒，旁邊還堆放著高高壘起的粗布麻袋。
「走過路過不要錯過！」
「凡是在這裡登記上戶籍的，當場領取一斗精糧！」
「首席有令，人人有份，童叟無欺！」
學徒們扯著嗓子，在大街上不斷大聲宣傳。
一斗精糧，差不多有十幾斤重的大米。
這個條件一放出來，頓時在街道上引起了不小的騷動，許多人都在遠處交頭接耳。
不過對於那些在青陽鎮摸爬滾打的小家族、武館以及幫派勢力的武者來說，這根本沒有什麼吸引力。
畢竟只要踏入淬體境，武者的飯量就會大幅度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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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斗米也就十幾斤，真讓一名淬體境武者敞開了肚皮造，撐死也就只能吃上三天。
為了三天的口糧，去登記什麼莫名其妙的戶籍，把自己綁定在一張紙上，那不是純純的腦殘嗎？
但在天玄大陸這種人命如草芥的地方，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吃得飽飯。
對於那些處於最底層的普通家庭，甚至常年面黃肌瘦、衣不蔽體的貧民來說，十幾斤精糧的吸引力，簡直比絕世武學還要大。
這就等於全家老小好幾天的救命口糧。
此時，內城區的某處街道旁。
吳雲和穆綾正並排坐在一張長桌後，目光平靜地看著前方人來人往的街道。
這裡是青陽鎮核心的富人區，周邊不是高門大戶，就是各大武館的駐地。
街道上溜達的絕大多數都是穿著光鮮的富家子弟，以及隨身帶著刀劍的散修和學徒。
這些人看他們兩個的眼神，充滿了戲謔和觀望，甚至有人在不遠處指指點點。
一個上午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吳雲桌前那本嶄新的戶籍登記冊，硬是一個字都沒寫上去，可謂是顆粒無收。
不過吳雲和穆綾並沒有覺得有什麼沮喪，反而覺得這很正常。
這幫內城的少爺本來就不愁吃穿，指望用一斗米打動他們，簡直就是異想天開。
「師兄，咱們在這兒是不是白蹲了？」穆綾單手托著下巴，輕聲問道。
「不急，首席說過，好戲還在後頭。」吳雲笑了笑。
就在兩人交談之際，一道有些佝僂的身影，顫巍巍地從街道盡頭挪了過來。
這是一個渾身衣衫襤褸的乞丐，頭髮打結成了一團，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常年沒有洗澡的刺鼻怪味。
他光著漆黑的腳丫子，小心翼翼地湊近了工作點。
在內城區，這種渾身發臭的乞丐平時要是敢靠這麼近，早就被富商的護衛亂棍打飛了。
此時的乞丐雙腿都在發抖，緊緊閉著眼睛，脖子一縮，似乎已經做好了挨打的準備。
他本以為自己會遭到這幾個武館弟子的無情嘲笑和粗暴驅趕。
但他實在是太餓了。
肚子裡的酸水都在翻騰，胃仿佛絞在了一起。
如果不吃東西，他今天晚上可能就要凍死在那個沒有屋頂的破廟裡。
為了活著，他寧願冒險，寧願被打斷一條腿，也想要搏一搏那傳聞中的一斗精糧。
「兩……兩位大人……」
乞丐怯生生地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在摩擦砂紙。
「我……我想要辦理入戶登記……可……可以嗎？」
乞丐甚至都不敢抬頭去看面前兩人的表情，只能死死咬住牙關。
完了完了。
這下指定要挨揍了。
「可以。」
一道平靜到沒有任何波瀾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這輕描淡寫的兩個字，如同一記沉重的鐵錘，狠狠地砸在了乞丐的心上。
他有些不敢置信地抬起了頭。
面前的吳雲已經拿起毛筆，十分自然地鋪開了桌上的登記冊。
穆綾則是直接轉身，從後方那堆積如山的麻袋裡，利落地拎起了一個裝滿大米的粗布袋，放在了桌邊。
「姓名，年齡，原籍在哪裡？」吳雲頭也不抬地問道。
當乞丐徹底回過神來的時候，他的手中已經多了一張蓋著青雲武館印章的紙質戶籍證明。
還有一袋沉甸甸的大米。
他完全不記得自己剛才到底是怎麼回答的，大腦一片空白，只覺得這一切如夢似幻。
就像是餓暈了之後產生的幻覺。
乞丐顫抖著雙手，解開了手中粗布袋的繩結。
布袋敞開，一粒粒雪白分明、飽滿圓潤的米粒瞬間映入眼帘。
淡淡的米香順著清風飄進了他的鼻腔。
乞丐忍不住瘋狂咽了咽唾沫。
真的。
這是真的。
真的發大米，完全不用給錢，武館的大人也沒有嫌棄他身上那惡臭的味道，更沒有半點驅趕他的意思。
「大……大人。」
乞丐死死抱緊了懷裡的布袋，咽了咽唾沫，再次抬起頭，小心翼翼地看著面前的吳雲和穆綾。
這兩位大人身穿乾淨利落的勁裝，氣血旺盛，氣質不凡，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平民百姓。
如果是平時在街頭巷尾遇到這種強大的武者，他指定要像老鼠一樣遠遠躲著走，生怕擋了路招惹麻煩。
但今天，懷裡這份沉甸甸的重量，給了他一股莫名其妙的底氣。
他壯著膽子，聲音顫抖著問道。
「大人……破廟裡還有其他跟我一樣的乞丐，像我們這種人，也……也都可以來辦理登記嗎？」
「當然。」
吳雲放下了手中的毛筆，看著面前滿身污垢的乞丐，理所當然地說道：「首席說了，不論何人，不論出身，皆可登記入戶。」
聽到這句話，乞丐的眼眶猛地紅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懷裡的米袋抱得更緊了。
他轉身就走，腳底雖然沾滿了泥巴，但步伐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快。
他要用最快的速度回去，把這個天大的好消息，告訴破廟裡那些快要餓死的弟兄們。
看著乞丐漸漸遠去的佝僂背影，吳雲和穆綾對視了一眼。
兩人的眼中，都有著複雜的神色。
坦白說，身為天玄大陸土生土長的武者，他們打心底里不明白，林動搞出這種白送糧食的舉動到底是為了什麼。
完全可以說是虧本買賣。
但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在他們的心裡，首席早就成了宛如神明一般的存在。
「師兄，首席的心思真是深不可測啊。」穆綾輕聲感嘆道。
「是啊，咱們看不懂很正常。」
吳雲重新整理好名冊，眼神變得堅定起來。
反正首席說的話，準是沒錯的。
作為青雲武館的人，他們現在不需要去理解。
他們只需要無條件遵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