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娘陣痛折騰大半日,腹中孩子卻始終不見降生。
得到消息的陸福生急得在門外來回踱步,額上冷汗涔涔。
愛妾腹中可是他好不容易求來的子嗣,大夫把過脈,言之鑿鑿說是雙胎。
他盼了這些年,可別出什麼事才好!
屋內,幾個產婆早已亂了陣腳。
一張張臉慘白如紙,滿眼驚恐死死盯住床榻上的婦人。
那姨娘早已沒了氣息,可那如山丘般高高隆起的肚腹,還在以一種違背常理的姿態瘋狂蠕動。
並非生產時正常的陣痛起伏,反倒像是有活物在皮肉之下橫衝直撞,
薄薄肚皮被頂出一道道猙獰凸起的稜角,仿佛下一刻就要直接破皮而出。
"這、這是什麼……"
一年長產婆聲音抖得不成調子。
她接生大半輩子,從未見過這般詭異場面,嚇得手中的布巾脫手墜落在地,自己卻渾然不覺。
突然——
"嗤啦——"
一聲令人頭皮發麻的皮肉撕裂聲響炸開。
孕婦的肚皮從正中猛然綻開一道尺許長的裂口,鮮血混著渾濁的羊水"嘩啦"一下噴涌而出,濺了床帳和地面一地。
緊接著,一個死胎從裂開出滾了出來,還連帶著孕婦的各種臟器。
幾個產婆哪見過這等陣仗?
當場嚇得連連後退,腿一軟癱坐在地。
其中一個年輕些的產婆終是忍不住,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啊!鬼呀——!"
話音未落,她兩眼一翻,直挺挺嚇暈過去。
門外踱步的陸福生聞聲面色大變,也顧不得什麼忌諱不忌諱了,一把推開房門沖了進去。
當目光掃過床上裂開的肚皮、乾屍一般的妾室,還有地上那團死胎。
他雙腿一軟,重重癱坐在滿地血水之中,喉嚨里嗬嗬作響,恐懼攫住心神,半個字都說不出口。
就在此刻,楚雲汐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聽見悽厲尖叫,她便一路疾奔而來,立在門檻邊,見到產房內情景,瞳孔猛然一縮,心下一沉。
旋即,一雙琉璃似的眼眸驟然一冷,死死鎖定孕婦腹部滑出來的另一團暗紫色肉團。
那就是常人無法見到的鬼胎?
那不似尋常嬰孩,是一層血膜包裹著的暗紫色肉團。
臍帶還牢牢連在母體身上,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不停蠕動、膨脹。
肉團表面遍布細密黑毛,隱約透出模糊人形輪廓,五官扭曲難辨,一股腐腥惡臭撲面而來,熏得人幾欲作嘔。
它剛一脫離母體,便死死咬住臍帶,貪婪地瘋狂吮吸精血。
每吸一口,那肉團便膨脹一分。
而床上的孕婦則像被戳破的氣球般迅速乾癟下去。
原本蠟黃枯槁的面容急劇塌陷,化作骷髏一般,眼窩深陷,嘴唇烏黑乾裂。
短短數息,一身精血被吸食殆盡,徹底成了一具乾屍,連十指指甲都蜷曲發黑。
哪裡是什麼雙胎。
肉團身側,還滑出一具早已發青發紫的小小胎兒,早已斷絕生機。
那鬼胎正扯著臍帶瘋狂吸食母體殘存的精血,似乎感應到了門口那股清正的氣息。
猛地抬起那張模糊不清的臉,朝著雲汐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瞬間,雲汐分明感覺到一股怨毒至極的惡意撲面而來。
下一息,鬼胎猛地鬆開臍帶,肉團一彈,竟如一隻巨大的蜘蛛般貼地竄出,從雲汐腳邊"嗖"地掠過,轉瞬便消失在廊外的夜色中。
雲汐神色肅然,立刻提裙追了出去。
她自囊中取出羅盤,指尖一縷靈氣掃過盤面,羅盤指針瘋狂飛旋,嗡的一聲驟然定住,直直指向老宅後門的方向。
眸底寒光乍現,她循著指針指引快步急追。
——
屋內,陸福生見楚雲汐一進一出的身影,靈台一激,猛然清醒過來。
他連滾帶爬地站起身,一把將暈倒的產婆拍醒。
又揪住另外兩個嚇傻的產婆的衣領,聲音嘶啞而兇狠:
「今夜這裡發生的一切,誰敢往外吐露半個字,我陸福生發誓,你們全家老小,一個都活不成!」
那幾個產婆早已魂飛魄散,連連磕頭如搗蒜,哭著發誓絕不敢亂說。
陸福生又轉身,對聞聲趕來的管事和幾個心腹家丁低吼:
"去,把後院的柴房清出來,再找幾個可靠的人,把……把夫人和那東西,用草蓆卷了,拉到後山亂石崗燒了!」
「不許留任何痕跡!誰要是走漏了風聲,我活剝了他的皮!」
眾人噤若寒蟬,紛紛領命而去。
陸福生癱坐在椅子上,渾身冷汗濕透了後背。
他抬頭看向門外那輪慘白的月亮,心中翻江倒海!
早年間便有流言暗傳,自施恩庵求來的子嗣,多半難逃一屍兩命的結局。
死者死狀悽厲,渾身枯槁乾癟,好似遭惡鬼啃噬吸食一般。
縣丞衙門也曾數度接到相關報案,卻全都被他一手壓下。
一來,他素來不信鬼神怪談,只當報案之人捕風捉影、虛言惑眾;
二來,他也懼怕流言散播開來,既會引得全鎮人心惶惶,更會妨害青螺鎮的生計,損害他自身的前程利益。
昔日愛妾提出要上山赴庵求子,他未曾多想,便隨口應允。
誰料那駭人的傳言竟然是真的。
但此事絕不可泄露半分,一旦風聲走漏,他這縣丞的烏紗帽,便再也保不住了。
——
另一邊,雲汐順著羅盤一路追到後門外的河道邊。
羅盤指針此刻正死死指向河對岸的孤山。
山影在月光下黑黢黢的,山頂那座尖塔的輪廓如同一根尖刺,直插夜空。
雲汐眸光幽沉。
鬼胎已逃向來對岸,而今日正是月圓之夜,月滿陰盛,正是邪祟最活躍的時辰。
若是有人趁此良機,以鬼胎為引修煉邪術,後果不堪設想。
她環顧四周,見岸邊拴著一條小船,船尾還放著一支木槳。
她毫不猶豫地跳上船,解開拴在木墩上的麻繩,一腳蹬開岸邊,木槳在水中一撐,小船便悄無聲息地朝河心划去。
夜風拂面,河水在月光下泛著粼粼的銀波。
對岸的山影越來越近,那股從山頂瀰漫下來的陰寒之氣也越來越濃,幾乎凝成實質。
雲汐握緊了木槳,眸中金光隱隱。
今晚,她倒要看看,這座施恩庵里,究竟藏著什麼見不得光的勾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