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浪面露難色，苦著臉道：
「里正大人，您這是要我的命啊！您不知道，這幾天原料漲價，我還得僱人熬夜幹活，成本都奔著二十文去了！」
「我給您二十文，我自己其實連本錢都快收不回來了，也就是賺個辛苦錢。再多，我就不做了。」
劉大富趕緊點頭：「哎呀，好好，就二十文。」
說完，他一把抓住秦浪的手，親熱得狠：
「秦老弟，我果然沒看錯你，你是個幹大事的人！以後你專心負責做，我負責賣，咱倆一起發財！」
「那就多謝里正大人了！」秦浪長長地作了個揖。
兩人又客套了幾句，秦浪便告辭離開。
來的時候是滿滿一車豆腐，回去的時候，小推車上空空如也。
秦浪推著空車走在村道上，路過的村民見狀，全都眼神複雜。
秦浪什麼也沒說，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氣。
幾個村民面面相覷，也是暗暗嘆息。
等秦浪回到家，院門外又陸陸續續來了不少端著碗盆的村民，都是上次沒輪上，今天指望能買到一斤豆腐的。
「秦浪兄弟，今天該輪到我家了吧？快給我來一斤！」
秦浪站在門口，臉上露出苦澀的笑容。
「各位鄉親，實在對不住了。這豆腐……以後可能都賣不了了。」
村民們頓時急了：
「啥？！賣不了了？咋就賣不了了呢？」
「是啊！是不是嫌十文錢太便宜了？我們加錢行不行？十五文！」
秦浪連連搖頭，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大家別問了，總之……是我秦浪沒本事，對不住大家。大家都散了吧，回吧。」
說完他就進了院子，「吱呀」一聲關上了大門。
門外的村民們全都傻眼了。
不賣了？
加錢都不賣？
看秦浪剛才那副表情，分明是有苦說不出啊！
「你們說，秦浪兄弟是不是遇上什麼難處了？」
「難處？在咱們望月村，能讓他有難處的還能有誰？」
「剛才有人看見了，秦浪推著滿滿一車豆腐去了劉里正家，出來的時候車就空了！」
「嘶……你是說，劉大富把豆腐全吞了？！」
村民們不是傻子，一下子就想通了。
肯定是劉大富仗著里正的身份，強占了秦浪的豆腐生意！
秦浪一個無權無勢的窮書生，哪有選擇的資格？
眾人越想越覺得就是這麼回事，一個個氣得七竅生煙，卻又無可奈何，只能一鬨而散。
…………
當天中午過後。
村民們剛乾完半天活，三三兩兩地聚在村口的樹下乘涼。
大家三句話離不開豆腐，心裡都憋著一股怨氣。
就在這時，陳漢生滿頭大汗地從村外跑了回來，扯著嗓子喊：「好傢夥！好傢夥！」
「漢生，遇著鬼啦？咋咋呼呼的！」有人喊道。
陳漢生跑到樹下，氣喘吁吁地說道：「我剛才去縣城，你們猜我在城門口看見啥了？」
「看見啥了？糧價又漲了？」
陳漢生一拍大腿：「不是！我看見劉大富家的那個狗腿子家丁，在城門口擺了個攤，正在賣豆腐呢！」
轟！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啥？！劉大富在賣豆腐？！」
「他真把秦浪的豆腐拿去賣了？」
「賣多少錢一斤？」
陳漢生伸出四根手指，咬牙切齒地道：「四十文！足足四十文一斤啊！而且那些城裡的有錢人排著隊搶，不到半個時辰，幾十斤豆腐就賣得乾乾淨淨！」
「我的老天爺……」
「這錢賺得也太容易了！」
眾人倒吸了一口涼氣，接著一股無名烈火直衝腦門。
「難怪秦浪兄弟說以後賣不了了，原來是里正給搶去了！」
「那本來是秦浪兄弟給咱們的福利啊！十文錢一斤，咱們買來自己吃也行，拿去縣城轉手賺錢也行！現在全沒了！全被劉大富這老狗吃了獨食！」
「他娘的！」
「這日子還有什麼活頭！」
村民們越說越氣。
原本，他們還能用「豆腐是秦浪的，他不賣也沒辦法」來安慰自己。
可現在得知，豆腐全被劉大富拿去倒賣賺錢了，他們有點忍無可忍了。
「昨天豆腐被砸了，今天劉大富就拿去賣，我看昨天砸豆腐的，就是劉大富派的人！」
「他還著急咱們，假裝給秦浪撐腰！」
「賊喊捉賊！這老畜生太毒了！」
「老狗乾的壞事還少嗎？去年強征徭役，把我大伯家的堂哥活活累死在河堤上！」
一開始，眾人只是在罵豆腐的事。
漸漸地，他們積累多年的怨氣都爆發了，咬牙切齒地訴說著苦悶。
「我家前年交稅，明明交夠了，他非說成色不好，硬是多收了二兩銀子，害得我賣了半畝地！」
「還有村西的王寡婦，要不是宗族出面，早就被他逼著賣進窯子了！」
「唉，上回我家小子頂了他一句，下回肯定會被選去徭役。」
新仇舊恨湧上心頭，大槐樹下群情激憤。
「鄉親們！咱們不能再這麼忍下去了！」一個年輕氣盛的漢子紅著眼道，「咱們去縣衙！去縣太爺那裡告他！扒了他這身里正的皮！」
「對！去告他！」
「算我一個！」
幾個人激昂地響應。
但更多的人，沉默了。
陳漢生苦笑一聲，拉了拉那個年輕漢子：
「告？怎麼告？你忘了三年前鄰村那個去告狀的愣頭青了？」
剛剛還熱血沸騰的幾個人，像是被澆了一盆冷水，一語不發。
是啊，告？怎麼告？
劉大富跟陳地主穿一條褲子，縣衙里還有王主簿給他撐腰。
咱們這些泥腿子去告狀，狀紙還沒遞到縣太爺手裡，腿就得先被打折了！
退一步說，就算真見到縣太爺，縣太爺又是什麼好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