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縣太爺,眾人憋屈卻又無奈。
「是啊,鬥不過的,咱們拿什麼跟人家斗?」
「事已至此,先幹活吧。」
眾人紛紛嘆氣,扛起鋤頭往田裡走去。
但每一個人的腳步都無比沉重,幹活也再提不起半點力氣。
這股火,被死死地壓在了心底,只等一個爆發的契機。
……
另一邊,陳家大宅。
「你再說一遍?劉大富的人在城門口乾什麼?!」
陳勇安滿臉鐵青,狠狠踢了一腳前來報信的家丁。
家丁跪在地上,結結巴巴地道:「回、回少爺,劉里正的人在城門口賣豆腐,四十文一斤,賣了幾十斤,賺得盆滿缽滿……」
「好!好你個劉大富!」
陳勇安怒極反笑,眼神中透著一股狠厲的毒光。
「老子昨天問你,你還跟我裝蒜!今天就敢明目張胆地賣豆腐了!」
「你以為當個裡正就能在望月村吃獨食了?撇開我陳家,你就是個屁!」
陳勇安越想越氣。
「行!你不是懷疑昨天是我派人砸了豆腐嗎?」陳勇安獰笑道,「那老子明天就真給你全砸了,看你這錢還怎麼掙!」
…………
當天子時,秦家小院裡照常幹活,還是兩百五十多斤豆腐。
天剛蒙蒙亮,秦守成就帶著兩百斤豆腐,趕著驢車出門。
「吱呀吱呀……」
驢車晃悠悠走在村道上。
而此時,兩旁的草叢裡,幾個黑影正鬼鬼祟祟地蹲著。
「老大,秦家小子出來了,是不是該動手了?」一個蒙面漢子握緊木棍,躍躍欲試。
領頭的漢子低聲罵道:
「瞎了你的狗眼!看清楚,那是進城的驢車!少爺千叮嚀萬囑咐,給四大酒樓的貨絕對不能碰。要是四個大掌柜動怒調查,咱們也吃不了兜著走!都給我趴好,等那批散貨!」
幾個人按捺住性子,繼續在草叢裡餵蚊子。
又過了約莫半個時辰,秦浪推著一輛獨輪小木車,慢悠悠地走了過來,車上碼放著滿噹噹的豆腐。
「來了!就是這個!給我上!」
領頭漢子一聲令下,幾個蒙面人就從草叢裡竄了出來。
「你們要干什……哎喲!」
秦浪大驚失色。
幾個大漢已經衝到近前,二話不說,舉起木棍就對著小推車一頓瘋狂輸出。
「砰!砰!砰!」
幾十斤豆腐,頃刻間被砸得稀巴爛,豆腐渣混合著汁水濺了一地。
大漢們動作極其麻利,砸完扭頭就跑,瞬間消失在夜色中。
「哎喲喂!我的老天爺啊!」
秦浪一屁股癱坐在地上,痛心疾首地嚎了起來。
「搶劫啦!殺人啦!救命啊!」
「我的心血啊!我的銀子啊!這日子沒法過啦!」
秦浪眼淚一把鼻涕一把,哭喊聲無比悽厲,動靜大得驚人。
沒多大功夫,附近幾家村民全被驚醒了,紛紛披著衣服、舉著火把跑了出來。
「秦浪兄弟,咋回事啊這是?」
「哎喲,這豆腐咋全碎了?」
秦浪指著地上的爛泥,捶胸頓足地哭喊道:「鄉親們啊!咱村有壞人啊,簡直沒天理啊,光天化日之下砸我豆腐!嗚嗚嗚嗚!」
村民們看著一地狼藉,也是心疼得臉皮直抽抽。
但另一方面,他們又有些幸災樂禍。
這劉大富,今天是賣不成豆腐了,哼!
不多時,人群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大半夜的號什麼喪!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劉大富披著件長衫,迷迷糊糊地擠進人群。
可當他看清地上的慘狀時,殘留的睡意全沒了,瞪眼道:
「這些豆腐……怎麼回事?誰幹的?到底是誰幹的?!」
這他娘的哪是豆腐?
這是老子一天一千文的進項啊!
秦浪抽噎著道:「里正大人,我沒看清臉……他們都蒙著面。但、但看著身形,像是大戶人家家丁,他們砸完就往村東頭跑了!」
村東頭?
整個望月村,村東頭只有一家大戶,那就是陳地主家!
劉大富徹底炸毛了。
好你個陳勇安!
老子昨天剛掙點錢,今天你就派人來砸場子?
斷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
而且,這不僅是砸了銀子,更是在踩老子這個裡正的臉!
「陳勇安,你個小王八犢子,欺人太甚!」
劉大富有些氣急敗壞。
真以為你陳家能在望月村一手遮天了?老子在縣衙也是有關係的!
「走!跟我去陳家要個說法!」
劉大富怒吼一聲,邁開大步往陳家方向沖。
村民們一看這架勢,頓時精神大振。
有大熱鬧看啊!
眾人屁顛屁顛跟了過去。
……
「陳勇安!你個生兒子沒屁眼的狗東西,給我滾出來!」
劉大富剛到陳家大門就破口大罵。
陳勇安這會兒剛聽完手下來匯報戰果,聽到幾十斤豆腐碎了一地,心情舒爽多了。
這會兒聽到劉大富來罵街,一下子又怒了:「狗東西,還有臉來?」
他當即帶著十幾個家丁,氣勢洶洶地沖了出來:
「劉大富,你吃了熊心豹子膽了?敢踹我陳家的大門!」
「你個卑鄙無恥的下作胚子!你敢派人砸我的豆腐?!」
劉大富面紅耳赤。
陳勇安見這麼多村民都來看戲,更加狂傲,索性也不藏著掖著了:「就是老子砸了,又怎樣?你個老狗,想撇開我陳家一個人吃獨食,門都沒有!」
劉大富氣得七竅生煙,跳著腳罵道:「放你娘的屁!那是秦浪孝敬我一個人的生意!你陳家家大業大,還眼紅這點小錢?你貪得無厭!」
「我告訴你,這望月村,永遠是我陳家說了算!」陳勇安冷笑連連,「這生意,你不讓我分一杯羹,你也別想做!以後你賣一次,老子砸一次!」
「我呸!你個小畜生,真以為我怕你?老子明天就去縣衙,告你個聚眾行兇!」
「你去啊!老東西,給你臉了是不是!」
兩人站在大門口,你一言我一語,越罵越難聽,連雙方的祖宗十八代都挨個問候了一遍。
周圍圍觀的村民們看得津津有味,心裡暗爽。
這兩家,都不是好東西。
吵起來才好呢!
人群里,陳漢生眼珠一轉,故意捏著嗓子喊了一句:「哎呀,陳少爺也太霸道了,劉里正可是官府的人,怎麼一點面子都不給啊!」
「就是啊,陳家這是要在咱們村當土皇帝啊!」又有人跟著拱火。
這兩句話,猶如火上澆油。
劉大富更覺得面子掛不住了,厲聲道:「陳勇安,咱們走著瞧!以後你們陳家的事,老子一件都不管!你家的賦稅、徭役,一文錢、一個人頭也別想少交!」
「老狗,我看你這裡正是當到頭了!信不信我叫人打斷你的腿?」
陳勇安一揮手,身後的家丁立刻抄著棍子上前,面色兇狠。
劉大富嚇了一跳,連連退了兩步。
「行行行!你有種!等著!」
好漢不吃眼前虧,劉大富氣呼呼地拂袖而去。
「呸!什麼東西!」
陳勇安衝著他的背影啐了一口唾沫。
「秦浪小子,看到了嗎?這散貨豆腐的生意,你要麼就別做。要做,就只能跟我陳家做!」
秦浪苦著臉,道:「陳少爺,你這、你這……」
陳勇安沒好氣地道:「閉嘴,自己回去想清楚!」
秦浪無奈嘆氣,道:「好、好,我、我再想想……」
「哼!」
陳勇安輕哼一聲,「砰」的一聲關上了大門。
村民們見沒戲看了,這才意猶未盡地漸漸散去。
在他們眼裡,這兩家反正都不是好東西,狗咬狗,對大家總歸沒壞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