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管事聽到王承的吩咐,當即去取原料。
不多時,他就捧著一個精緻的錦袋回來了:
「秦公子,您要的灰。」
「有勞。」
秦浪雙手接過,小心翼翼地打開袋口看了一眼,頓時驚嘆道:
「哎呀!好灰!真是好灰啊!」
王承饒有興致地問道:
「哦?怎麼個好法?」
「大人您看,這灰質地細膩,色澤純正,一點雜質都沒有!」秦浪煞有介事地道,「更難得的是,這灰里透著一股官家的威嚴與貴氣!以此為原料,所制豆腐定是絕頂美味,無與倫比啊!」
「哈哈哈哈哈!」王承仰頭大笑,「你這小子,這張嘴真是能說會道!」
「句句肺腑之言。」
秦浪一臉真誠,隨即掏出一張銀票,雙手遞到王承面前。
「這是咱們第一個月的『買灰錢』,還請大人笑納。」
王承毫不客氣地收下銀票,連稱呼都改了:
「哎呀,秦老弟真是講究人。」
「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應該的。」
秦浪恭敬地說道。
不過他的心裡卻在冷笑:
一個月一百兩,確實不少,但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而且,這錢你能領幾個月,那可就說不準了。
收了錢,王承跟秦浪在大堂里繼續寒暄起來,好似多年老友。
聊著聊著,秦浪不經意間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抹愁容。
「秦老弟,好端端的,為何嘆氣啊?」
王承好奇。
秦浪苦笑一聲,道:
「王大人,不瞞您說,這豆腐生意雖然賺錢,但這買賣,我恐怕也做不了多久。」
「什麼?做不下去?!」
王承頓時急了。
開什麼玩笑!
這豆腐生意可是關乎他每月百兩銀子的進項!
誰敢砸他的飯碗?
「到底怎麼回事?有人敢找你的麻煩?」
王承眉頭挑起,語氣不怒自威。
秦浪嘆息道:「大人有所不知,我們望月村的水,太深了。村裡的劉里正,看著我這生意眼紅,強行與我合作,一斤要我吃二十文分成。」
「劉大富?」王承冷哼一聲,「他不過是個小小的里正,心倒是挺黑。」
秦浪無奈地道:
「其實劉里正想抽點錢,我捏著鼻子也就認了。可他總愛打著您的旗號在村里作威作福,逢人就吹噓,說『縣衙的王主簿是我的靠山,這望月村的錢,都要經我的手!誰敢不服,我就讓他去服徭役,累死在河堤上!』」
「哼!得意忘形的東西!」
王承大為不滿。
他確實是劉大富的靠山。
但這種事誰會拿到檯面上?
這劉大富倒好,搞得人盡皆知。
關鍵是,這傢伙瘋狂用豆腐斂財,也不知道孝順一點!
真是養不熟的狗!
秦浪見火候差不多了,接著道:
「最好笑的是,劉大富想吃獨食,結果跟村裡的陳地主撕破了臉,陳地主把我的豆腐全給砸了!」
「我實在沒辦法了,這才想著,與其指望劉大富保我做豆腐,我還不如直接來找王大人您!」
王承傲然冷笑道:「你找我就對了!你放心,以後這望月村的豆腐生意,本官罩了!我看誰敢動你!」
「多謝王大人!有您這句話,我就像吃了定心丸啊!」秦浪喜不自勝,「以後王大人有什麼差遣,草民定當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王承被這番表態弄得很舒服,捋著鬍鬚連連點頭。
拍完馬屁,秦浪卻又面露難色:「不過王大人,我心裡還是有些發虛啊。」
「怎麼了?」
「您想啊,我今天越過劉大富,直接來找了您。這事兒要是傳回村里,劉大富肯定會記恨我。有您在,他明面上當然不敢動我,可背地裡呢?」
秦浪不斷唉聲嘆氣。
「他畢竟是里正,手裡捏著村裡的賦稅和徭役。他要是隨便找個名目,把我發配去修城牆、服苦役。您這灶房裡的草木灰,老弟我也買不成了啊。」
王承微微眯了眯眼,深深看了秦浪一眼。
自從秦浪今天踏進這扇門,用「買灰」這種手法行賄,王承就知道,這個年輕人很聰明,也很有前途。
話說到這份上,王承怎能不明白弦外之音?
這小子是想取劉大富而代之啊!
不過,王承並不反感。
相反,他覺得秦浪比劉大富順眼多了。
劉大富幹了這麼多年,已經有點認不清自己了,本就該敲打一下。
如果讓秦浪當里正,以這小子的奸猾和手段,同樣能把村裡的各項稅收、徭役打理得清清楚楚,甚至比劉大富辦得更好。
最關鍵的是,秦浪還會額外上供。
換個更會來事兒的里正,未嘗不可。
不過,王承表面上依然要維持官老爺的體面,故作沉穩地道:
「秦老弟的擔憂不無道理,但劉大富畢竟擔任里正多年,兢兢業業,官府也不好無緣無故把他給撤換了,這不合規矩。」
「村中百姓苦劉大富久矣,正想狀告劉里正,求縣衙做主……」秦浪拱手道。
王承義正辭嚴地道:「若劉大富真有中飽私囊、欺上瞞下的確鑿證據,縣衙定不輕饒,絕不偏袒!至於新里正的人選,仍要按規矩,由村中重新推舉,官方定奪。」
秦浪心領神會。
只要自己把證據遞上去,王承就會秉公處理。
秉公處理就夠了。
「王大人清正廉明,嫉惡如仇,真乃雲山縣百姓之福啊!草民代望月村的鄉親們,多謝王大人!」
秦浪當即深深鞠躬,感激涕零地道。
「哈哈哈,好說,好說。」
王承一擺手。
「既如此,草民就不多留了。」
秦浪順勢告辭。
王承今天心情極好,親自起身將秦浪送出了大堂兩步。
…………
離開王家府邸,秦浪又採買了一些物資,才趕回村中。
到家時,天色已經擦黑。
秦浪悄然推開了自家院門。
蘇婉清和秦守成一直在屋裡打轉。
一聽到動靜,兩人連忙迎了出來。
「二叔,你可算回來了!」蘇婉清臉色擔憂。
「二哥,咋去縣城這麼久?沒出什麼事吧?」秦守成也急切地問道。
秦浪笑著道:「沒事,一切順利。劉大富的保護傘已經拔了,現在萬事俱備,只欠最後一道東風。」
「王主簿……真不管他了?」
兩人滿臉不可思議。
那可是縣衙的主簿啊,去了一趟就給搞定了?
「放心,很穩。」秦浪笑了笑,然後說道,「嫂子,幫我研墨!」
「啊?好!」
蘇婉清來不及多問,當即找來紙筆,在一旁研墨。
秦浪提筆,將劉大富以權謀私、借死人戶籍強行多征秦家稅銀的惡行寫了下來,然後在自己的名字上按下手印。
這就是聯名狀紙的「頭名」了!
「二哥,你這是要……」
秦守成心驚肉跳地道。
「今晚連夜收集罪證,我這就去聯絡其他村民。」
秦浪目光炯炯,收起狀紙再次出門。
他先來到了劉德順家。
畢竟劉德順天天給自己幹活,更容易成為突破口。
劉德順正準備躺下,一聽秦浪來了,趕緊披著衣服跑出來開門。
「東家,大半夜的,可是豆腐坊那邊有急活?」
劉德順滿臉堆笑。
這幾天在秦家幹活,不僅有工錢拿,天天還能吃上白面饅頭,他對秦浪是打心眼裡感激。
秦浪走進屋,開門見山地掏出狀紙:「劉叔,看看這個。」
劉德順不識字,疑惑道:「東家,這是啥?」
「狀告劉大富的聯名狀紙。」
「啊?嘶……」
劉德順嚇得倒吸一口涼氣,連連擺手道:
「使不得啊東家!使不得!民不與官斗,咱們泥腿子鬥不過他們的!這要是被劉大富知道,咱們在村里就過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