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內起鬨聲不絕於耳,周元急得滿頭大汗,在桌子底踢秦浪的腿:「秦兄弟,全靠你了!」
秦浪氣定神閒地抿了一口酒,嘆了口氣:「周少,作詩本是天授,講究個妙手偶得,哪有這麼容易說來就來啊?」
周元豎起一根手指:「還是一百兩!再幫本少寫一首!」
秦浪微微搖頭:「周少,上次的價格,只能買上次的質量。這次你想在這大庭廣眾之下艷驚四座,想徹底拿下花魁的好感,恐怕……」
周元嘴角一抽:「兩百兩!」
還沒等秦浪回話,前排突然站起一個白淨的公子哥。
這人名叫何川,家裡在縣城也是數一數二的富戶,有些文名。
何川早就嫉妒周元能得到秋露的青睞,此時見周元遲遲不開口,立刻抓住機會裝逼:
「既然周少爺還在構思,那本公子就先拋磚引玉了!」
說罷,他上前一步,搖頭晃腦地大聲吟道:
「琴聲多悠揚,四座皆無聲。莫道知音少,今宵我識君。」
這首詩雖然淺白通俗,但在青樓這種場合,剛好用來捧花魁,倒也算應景。
台上的秋露微微欠身,禮貌地道了一聲:「多謝何公子贈詩。」
這一句道謝,頓時引得大廳里不少附庸風雅之人拍手叫好。
「何公子好詩啊!」
「通俗易懂,又恰到好處,何公子不愧是才子!」
何川得意一笑,瞥向周元:
「周少,我的磚已經拋出去了,你的玉呢?該不會是江郎才盡,前日那首詩是用盡了畢生才華吧?要是作不出,乾脆直說,大家也不會笑話你!」
哈哈!
大廳里跟著響起一陣輕笑聲。
周元瞬間破防,眼珠子都紅了。
他暗暗從袖子裡掏出三張一百兩的銀票,在桌子底下塞進秦浪手裡,低聲道:
「三百兩!秦兄,給我一首好詩!把何川這孫子的臉給我打爛!」
銀票一到手,秦浪瞬間「文思泉湧」。
他決定拋出《琵琶行》中描寫彈琴的幾句經典。
這麼長的絕世名作,要是全拋出來,太過驚世駭俗,挑幾句應景的就夠了。
而且周元是個草包,太長的肯定背不住。
秦浪湊到周元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快速念了幾遍。
「記住了嗎?」
周元記憶力大爆發,認真點頭:「記住了!」
隨後,他霍然起身,負手而立,四十五度角仰望屋頂,滿臉傲然。
「千呼萬喚始出來,猶抱琵琶半遮面。」
周元一開口,就捏著一股深情且充滿滄桑的語調。
這一句剛出,原本還在喧鬧的大廳,聲音立馬小了下去。
大廳里徹底安靜了。
周元越念越有感覺,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台上的秋露:
「低眉信手續續彈,說盡心中無限事!」
隨著最後這句落下,現場陷入死寂,甚至能聽到呼吸聲。
所有人都被震住了。
就算是不太懂詩的人,也能感受到強烈的畫面感和細膩入微的情感。
短暫安靜後,「轟」!全場爆發出驚嘆聲。
「我的天!絕妙!簡直是千古絕妙!」
「未成曲調先有情……說盡心中無限事……神來之筆啊!」
「這段短時間,竟能想到如此絕世好詩!」
眾人瘋狂品味著其中的意境,再一想剛才何川作的那首打油詩,那叫什麼玩意兒?
琴聲多悠揚?
跟這首比起來,連提鞋都不配!
「哼!!巧合罷了!」
何川臉色發白,狠狠一跺腳,掩面而逃。
看著何川灰溜溜的背影,周元只覺得胸口無比舒暢,爽得頭皮發麻!三百兩花得太值了!
此時,台上的秋露更是眼眶微紅,目光盈盈如水。
這幾句詩,字字句句都戳中了她的靈魂深處,將她心中的哀婉寫得入木三分。
秋露深吸了一口氣,壓抑住心頭的激動,主動下拜:「周公子大才,秋露徹底折服。只是……這『說盡心中無限事』,究竟是何等愁緒?還望周公子能為秋露解惑一二。」
這一下,周元當場卡殼了。
啥愁緒?
老子天天花天酒地沒愁過啊!
他冷汗又下來了,桌底下趕緊踩秦浪。
秦浪氣定神閒,拿起酒杯擋住嘴,低聲道:「就說,身世浮沉,知音難覓,滿腹辛酸無人訴,唯有寄情於絲竹。」
周元如獲至寶,立刻換上一副看破紅塵的表情,一臉憂鬱地複述了一遍。
這一番「深入骨髓」的解析一出,秋露竟是痴了。
原來,周公子竟然如此懂我!
她反覆咀嚼這幾句後,若有所思,又問道:「周少,這詩意境深遠,但似乎……意猶未盡,並未完結?」
眾人聞言也反應過來,對啊,這聽著像是寫了一半啊!
周元又傻眼了,再次求助秦浪。
秦浪暗暗戳了他一下:
「你就說,剛才自己聽琴聲靈感乍現,僅得這幾句殘篇,尚未補全。」
周元馬上乾咳一聲,煞有介事地道:
「秋露姑娘果然慧眼。實不相瞞,本少剛才聽你彈琴,靈感乍現,才偶得這幾句殘篇,全詩尚未補全。有些靈感,還需打磨。」
全場再次譁然。
什麼?僅僅是殘篇,就如此驚艷絕倫?
那要是補齊全篇,該是何等驚天地泣鬼神的千古名作啊!
秋露一臉激動,道:「周少若能全篇補齊,秋露願在閨房設下私宴,掃榻相迎,與公子徹夜暢談這詩中真意。」
掃榻相迎!
徹夜暢談!
這話里的暗示還能再明顯嗎?
就差直說以身相許了!
在場的男人們嫉妒得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周元渾身骨頭都酥了,連連點頭:「一定!一定!本少近日必定補齊,親自送給姑娘。」
「好……」秋露臉頰漲紅,微微點頭。
周元心急火燎地拉著秦浪,急不可耐:「秦兄!好兄弟!快!快把剩下的全篇給我寫出來!我要去跟秋露姑娘徹夜暢談!」
「周少,你以為絕世好詩是大白菜啊?剛才那幾句已經耗費了我極大的心血。這全篇嘛,我還需要時間好好打磨雕琢,急不得的。」
秦浪卻是嘆了口氣,一臉無奈。
這可是個自動提款機,不慢慢宰都對不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