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遠川心頭一喜,她還記得他?
小姑娘膽子小,他強壓下現在就抱她回府的衝動,竭力讓自己的聲音溫和下來:「你怎麼在這?」
一句話猛地又將姜吟拉回現實。
不是他。
她印象里的傅哥哥是個很清冷的人,寡言少語最不喜多話,之前都是她纏著他說話。
又不是熟人,且今日發生的事於她而言實在算不上好事,姜吟便沒跟他說實話,笑了笑道,「出來走走罷了,今日多謝······傅大人了。」
傅遠川聽她稱他傅大人不禁失落,不過繼而又笑道:「只口頭感謝麼?」
姜吟一愣,這人還挺不客氣,「那、請你吃飯?」
「好啊!」
又能再見到她,傅遠川眼裡的笑意真了幾分,連叫人處理那個馬夫的時候都還帶著笑。
宋言卿本來是想在京中給姜吟找幾個教書先生的,只是沒想到剛開始找人,這事卻被榮華郡主發現了,她當即就表示這事應該由身為主母的她來負責。
「從宮裡請的教習姑姑,總比隨便找個人要靠譜得多。」
「教習姑姑?」
「我閨中密友婉儀公主的乳母,人家可是專精此道的。」
華佩說著還勾了勾唇,「你放心便是,多學點規矩對她又沒壞處,以後她少不得要隨我一起出席各種宮中宴會,難不成你想她到那時再出糗?」
「嗯······那就聽你的吧。」
公主的乳母,定能教好姜吟規矩。
華佩眼裡划過一絲興味,婉儀那個乳母,半道子跟著入得宮,宮規了解多少不知道,手勁兒可大得出奇!不是她說,當個乳母都可惜了,該當個打手來著!
在宮裡那都是出了名的嚴苛,經她手教訓過的宮女太監,沒有一個不規規矩矩服服帖帖的。
也該讓那小蹄子知道知道,敢跟她華佩搶男人得付出什麼代價!
「那我明天就把人給你要過來~」
「好。」
小梨見姜吟自己一個人回來還有些奇怪,「公主,您怎麼自己一個人回來?」
她在私下無人的時候一直都是稱公主真正的身份的。
姜吟抿了抿唇,聲音有些低,「小梨,他想讓我給他當妾。」
「什麼!?」
小梨驚叫一聲,臉色驟變,擼起袖子就往外沖,「他憑什麼?我現在就去找宋言卿問清楚!」
「別去了。」姜吟默默拉住她,她現在根本沒有和宋言卿對峙的底氣。
小梨也有些喪氣,不過她馬上又鼓氣道:「公主,還有兩個月,等回宮就好了!」
「嗯。」
姜吟今天在外面其實並沒有感覺到特別明顯的不適,卻沒想到後半夜還是發熱險些去了半條命。
「咳、咳!」
她身子單薄,咳嗽的時候整個胸腔扯著全身都在顫,五臟六腑都跟著生疼,簡直恨不得咳出血來。
來京城後宋言卿以擔心她們易輕信受騙為由,不由分說把她們帶來的銀錢一併收著了。
然而早說好的採買卻一直擱置著,她們院子裡取暖的炭火早就用光了,此時窗縫門縫裡沁進來的冷風竟只能憑一床冷衾硬扛。
姜吟不禁自嘲,好慘一人啊,怎麼就出去走走,回來就生病了?
小梨就在她旁邊的屋子歇著,起初聽著悶悶的咳嗽聲還沒反應過來,意識到生病的人是誰的後臉色一下就變了。
「公主!」
姜吟咳嗽時還特意把頭悶進了被子裡,卻沒想到還是驚醒了小梨,「我沒事,你回去休息就是——」
「公主,小梨出去找大夫,你等著小梨!」
這會兒外面正下著小雨,就算穿著蓑衣寒意也能順著濕氣滲進骨頭縫兒里。
小梨一頭就扎了進去!
姜吟伏在塌邊,遙遙向小梨的背影伸出手,「小、梨——」別去了······就算去,至少也要等到天亮再去啊。
奈何嗓子干啞每說一個字喉嚨都像有刀片划過一樣。
才堪堪吐出兩個字,姜吟就伏在塌邊徹底失去了意識。
她是第二天早上被苦藥苦醒的。
昨夜裡後半夜還下了小雨,今早上陽光就又照的刺眼了,她睫毛顫了顫抬手擋住眼睛。
小梨還坐在一旁要往她唇里遞藥,見姜吟醒了一下就哭了出來,「公主,您可算醒了!」
「我沒事的,小梨,」姜吟頓了一下,艱難坐起身,「咱們不是沒銀錢了嗎?是從哪裡買的藥?」
「大夫心善,沒要錢······」
「宋言卿,他也沒來嗎?」
「沒有,一直都沒有!」小梨語氣有些沖。
姜吟垂了垂睫毛,雖然早就有心理準備了,可真得知他的冷漠後心臟還是抽痛了一下。
十年真心實意的相處,被如此對待,不難受肯定是不可能的。
小梨癟了癟嘴,想到昨晚的兇險又是一陣哽咽。
昨晚上她找了好幾家醫館都沒人願意開門,她去宋言卿的府邸還被人趕了出來,最後還是一個心善的老大夫幫的忙。
關鍵時刻,和公主一起長大、還一直嚷嚷著要娶公主為妻的人不在,反而是個陌生人願意無償向她們伸出援手。
不僅願意大半夜冒雨跟她一起上門看診,還沒收她們藥錢!
「小梨,我想搬走。」姜吟沙啞的聲音低低的。
「搬走?」小梨一愣,「可是我們沒有銀錢,也回不去宮,玉佩還在那人手裡······」
「不管去哪兒,只要我們還在一起就——」
姜吟話還沒說完,院門突然被人用力從外踹開,一道粗糲的女聲乍然響起:「二位這是要去哪兒?!」
她看著日頭高掛還在床榻上的姜吟,臉皮頓時狠狠皺緊,「都什麼時辰了還不起?天天這麼懶散,日後如何侍候主母?!
果然一派勾欄作風,慣會使些下作勾人的手段博取男人的同情心!」
她兩大步衝上前一把掀開姜吟的被子,將她強行從床榻上扯了下來,「今日老奴來就是要好好教教你這不知廉恥的賤妾規矩!」
「你是誰?!」
「我是誰?我是郡主派來教你這賤妾規矩的!」
姜吟被她扯著頭髮,再加上生病,聲音雖有氣無力卻依舊堅持道:「我不是誰的妾!」
「不是妾?難道你還想做狀元郎正妻?還想跟郡主平起平坐?你也配?!好人家姑娘沒聽說過哪個上趕著要給人家做妾的!都做了那青樓楚館下賤之事,又到我老奴面前立起牌坊來了!」
院門剛才被她踹得大開著,她的嗓門又大,引得周圍街坊鄰居路過紛紛探頭進來看。
一聽「妾」這個字頓時來了興趣。
「嘿!又是個被正妻抓包的外室!這個月第幾個了?真是大快人心!我最看不得這些狐狸精了!」
「哈哈哈王婆子,你那老頭去逛的青樓,跟人家養妾的能一樣嗎?」
「不過這家裡住的人我倒是見過,長得好看極了,不說是兄妹嗎?沒想到到頭來竟是那啥啊?」
「嘖嘖嘖!」
姜吟只覺難堪極了,偏這老僕婦如此羞辱她還不夠,還要扯著她的頭髮到那些人跟前讓他們看清楚。
「放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