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先生,到站了,醒醒。」
一道推搡,把秦塵黑暗的意識拽了回來。
他猛地睜開眼睛,老舊擁擠的車廂映入眼底,周圍旅客匆忙喧譁。
他僵在座椅上,低頭看向自己雙手,裡面沒有一絲法力,沒有半分修為。
這裡……是地球?
他明明記得,自己在滄雲界渡劫飛升。奈何天道壓制,他沒能扛過第九道雷劫,灰飛煙滅。
這破碎的神魂,竟然重回到少年時代的自己身上。
這具身體,十八歲,高考結束,坐上離家的火車,去往江海市,距離大學報到,還有三天。
前世他就是在這火車上睡著了。醒後莫名到了修真界,苦修兩千年終於是大乘期大圓滿,距離突破真仙期,僅僅一步之遙。
列車員見他愣神,又提醒:「小伙子,江海市到站了,該下車了。」
秦塵回過神,深吸一口氣。
「好,謝謝。」
他拎起背包,順著人流邁步走下火車。
剛出站,他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屏幕上跳動著兩個字,老媽。
秦塵愣了一下。
兩千年了,他沒聽過這個稱呼了。
他手指有些僵硬地按下接聽鍵,放到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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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塵啊!到站了沒有?」電話那頭傳來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帶著點急切,「媽給你煮了點茶葉蛋,放你包里了,記得吃啊,別餓著自己。你聽見沒?」
絮絮叨叨的,跟從前一模一樣,聽到這道聲音,眼眶竟然有點發酸。
「媽。」他開口,聲音有點啞,「我知道了,我剛下站。」
「你就會說知道了。」那頭嗔怪了一句,「行了,不跟你說了,你唐姨在車站外邊等你,你好好聽話,別給人家添麻煩,知道嗎?」
「嗯。」
掛了電話。
秦塵握著手機,盯著屏幕上的通話記錄,半天沒動。
大道無情,人有情。
他把手機揣回兜里,邁開步子朝出站口走去。
腳步比剛才沉穩了許多。
修為散盡又如何。
他還有無上功法、法術、神通、秘術。
這一世,他照樣能重回巔峰。而且會比前世更高、更強。
「臥槽,快看那車!」
「保時捷911?不對,這是法拉利吧?」
「什麼眼神,那是邁凱倫!得三四百萬呢!」
一群剛出站的年輕人擠在護欄邊上,舉著手機狂拍。秦塵順著他們的目光看去,只見一輛紅色的超級跑車停在路邊。
車門邊上倚著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女人,穿著素雅的米白色連衣裙,氣質溫婉,正踮著腳尖往出站口這邊張望。
秦塵心裡一暖,快步走過去。
「唐姨。」
「哎喲,小塵!」唐姨一看見他,臉上立刻綻開笑容,「瘦了瘦了,你媽說你高考完天天窩在家裡,我看是沒好好吃飯吧?走走走,回家唐姨給你燉排骨湯喝。」
說著就要伸手接他的包。
秦塵側身避開:「不用唐姨,我自己背就行。」
「你這孩子,跟唐姨客氣什麼。」唐姨嗔怪地拍了他一下,轉身拉開副駕的門,「上車吧,空調開著呢,外面熱死了。」
秦塵剛要彎腰上車,餘光瞥見后座坐著一個年輕女子。
大概跟他差不多年紀,染了一頭淺粉色短髮,耳朵上掛著銀色圓環耳飾,妝容很濃,眼線上挑,嘴唇艷紅。她戴著一副藍牙耳機,正歪著頭靠在座椅上刷手機,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唐姨回頭看了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舒晴,叫人。這就是我跟你說的秦塵,你葉阿姨的兒子,以後住咱們家,你們認識一下。」
許舒晴這才慢吞吞地抬起眼皮,掃了秦塵一眼。
廉價的灰色短袖,洗得發白的牛仔褲,腳上那雙運動鞋。她掃了一眼那個logo,雜牌子,頂天了不超過一百塊。
嘖。
她心裡那股嫌棄勁湧上來。
媽也是夠可以的,什麼人都往家裡領。說是大學同學?她都懷疑那個所謂的「葉阿姨」是不是這些年混得太慘了,知道她家條件好,特意把孩子塞過來蹭吃蹭喝的。
不然哪有這麼巧的事?
高考完,剛好考上江海大學,剛好她家在江海市有套別墅,剛好她媽就主動提出讓人家住過來?
許舒晴越想越覺得膈應。
她扯了一下嘴角,臉上掠過一絲嫌棄:「你好。」
態度敷衍到了極點,然後低頭繼續玩手機。
秦塵倒也不在意,微微點頭算作回應,彎腰上了副駕。
唐姨關上車門,發動引擎。引擎低沉的轟鳴聲瞬間吸引了周圍所有人的目光,幾個男生還在後面喊「臥槽帥啊」。
車子駛出車站廣場,匯入城市主幹道。
車內一時有些安靜。
唐姨一邊開車一邊找話題:「小塵,你媽跟我說你考得不錯,聖嬰大學好學校啊,以後前途無量。舒晴也報考了聖櫻大學,設計系的。你們倆一個學校,以後有什麼事互相照應著點。」
後排傳來一聲輕輕的冷哼。
許舒晴摘下一邊耳機:「媽,我們學校好幾萬人呢,又不是一個系的,照應什麼呀。」
「你這孩子。」唐姨皺眉。
「再說了,」許舒晴話鋒一轉,目光落在秦塵的後腦勺上,「人家學霸考進來的,我一個藝術生哪配照應人家啊。」
這話聽著像是自謙,但語氣里的疏離和揶揄誰都聽得出來。
秦塵靠在座椅上,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城市夜景,嘴角微微一勾。
這種小女孩的把戲,在他眼裡就跟幼兒園小朋友鬧脾氣似的。
他沒接話。
唐姨顯然有些尷尬,連忙打圓場:「舒晴就是嘴硬,其實心地很好的。小塵你別介意啊,以後住家裡慢慢就熟了。」
「沒事的唐姨。」秦塵笑了笑,聲音平和,「麻煩您了。」
「不麻煩不麻煩!」唐姨連連擺手,「你媽跟我這麼多年姐妹,你就是我半個兒子。有什麼需要的儘管說,別跟唐姨見外。」
後排的許舒晴翻了個白眼,重新戴上耳機,把頭轉向窗外,小聲嘀咕了一句。
「土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