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塵雖然修為盡散,但聽覺還是比普通人強上不少。
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覺得有點好笑。
這小丫頭片子,一看就是被慣壞了的大小姐,嫌貧愛富,眼高於頂。擱前世他那暴脾氣,可能一個眼神就能讓她跪下。但現在嘛。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行頭。
灰色短袖,洗得發白的牛仔褲,雜牌運動鞋。
確實是土。
他嘴角微微一扯。
沒關係。
上一世他從一無所有,殺穿九域,踏破星空,登臨大乘巔峰。
這一世,他照樣能憑自己的手,拿回一切。
到時候這丫頭要是還記得今天說過的話,不知道會是什麼表情。
秦塵收回思緒,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感受著窗外吹進來的夜風。
許舒晴靠在座椅上,越想越煩。
她媽剛才在車站說的那些話,她現在回味起來都覺得離譜:「你葉阿姨的兒子」,「以後住咱們家」,「你們認識一下」。
認識一下?
憑什麼啊?
她媽跟那個什麼葉阿姨是大學同學,那是她們那一輩的交情,跟她許舒晴有什麼關係?她又不欠誰的。憑什麼一個陌生人莫名其妙就要住到她家裡來,她還得好吃好喝供著,還得笑臉相迎?
她許舒晴在家都沒被她媽這麼伺候過呢。
結果現在倒好,一個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冒出來的土包子,倒是先享受上了。
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個後腦勺。
頭髮剪得挺短,看著倒是乾淨,但那身衣服實在是……許舒晴的目光在他肩膀那塊起了毛球的布料上停留了兩秒,胃裡一陣翻湧。
她心裡憋著一股火,但又不好發作。
畢竟她媽這個人吧,平時什麼都依著她,唯獨在這種「人情世故」的事情上格外固執。她要是敢當面甩臉色,她媽肯定要在車上就開始訓她,到時候丟人事小,零花錢變少事大。
她只能忍著。
許舒晴閉上眼,腦袋歪向車窗。
算了。
找機會把他給趕出家門吧。
車子駛入月季花園,能看到一棟棟獨棟別墅錯落分布,每戶門前都有精心打理的小花園。
這片別墅區緊挨著聖嬰大學,占著十分優厚的地段,售價最少三千萬起步,普通家庭根本不敢奢望。
秦塵靠在副駕窗邊,神色平靜地看著這一切。
前世他住過靈氣充沛的洞天福地,這種世俗豪宅對他來說,跟路邊的茅草屋沒什麼本質區別。
但許舒晴顯然不這麼想。
她從後排探過頭來,狀似隨意地開口:「媽,前面路口停一下,我去買杯奶茶。」
「都到家了還喝什麼奶茶,冰箱裡有果汁。」唐麗華隨口回了一句。
「那能一樣嗎?我要喝現做的。」許舒晴嘟著嘴。
唐麗華從後視鏡里瞥了她一眼,嘆了口氣,還是把車子靠邊停下。
許舒晴拉開車門,臨下車前,目光若有若無地從秦塵身上掃過,嘴角微微撇了一下,踩著小高跟啪嗒啪嗒走了。
唐麗華有些尷尬地笑了笑:「這孩子,被我慣壞了。小塵你別介意啊。」
「不會。」秦塵淡淡一笑。
車子重新啟動,拐了兩個彎,在一棟三層獨棟別墅的鐵藝大門前緩緩停下。
秦塵拎著包下了車,站在院子裡打量了一圈。
院子不算特別大,但布置得很用心。一條青石板路通向主樓門口,兩側是修剪成球狀的冬青,三樓有個不小的露台,擺著藤編桌椅和遮陽傘。整體風格簡約大氣。
「進來吧小塵,別在外面站著。」唐麗華推開門,回頭沖他招手。
秦塵跟著走進去。
她彎腰從鞋櫃裡拿出一雙嶄新的男士拖鞋,拆開包裝放在他腳邊:「給你買的,看看合不合腳。」
秦塵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唐姨會細心到這個地步。
「謝謝唐姨。」他換好拖鞋,尺寸剛剛好。
「客氣啥。」唐麗華笑著擺擺手,領著他往裡走。
客廳很大,落地窗外是後院的小花園。沙發是淺米色的布藝款,茶几上擺著一套青瓷茶具,電視牆做了整面收納櫃,陳列著一些工藝品和書籍。
一個繫著圍裙的中年女人從廚房方向走出來,看到秦塵,笑著打招呼:「這就是小塵吧?長得真精神!」
「這是李嬸,在咱家幫忙好些年了。」唐麗華介紹道,「李嬸,這是我跟你提過的秦塵,以後就住咱們家了。你把二樓靠樓梯那間客房收拾出來,床單被褥都用新買的那套。」
「好嘞,早就收拾好了。」李嬸笑呵呵地應了一聲,又打量了秦塵兩眼,「這孩子看著就踏實,比那些咋咋呼呼的小年輕強多了。」
秦塵禮貌地點了點頭:「李嬸好。」
「誒,好,好!」李嬸眉開眼笑,「你先歇著,我去幫你把房間收一收。」
唐麗華把秦塵領到客廳沙發上坐下,自己也坐到一旁,給他倒了杯水:「你媽說你喜歡喝白開水,我就不給你泡茶了。坐了那麼久火車累了吧?要不先去樓上洗個澡休息一下?晚飯好了我叫你。」
「不累,坐著聊會兒也行。」秦塵接過水杯,喝了一口。
唐麗華看著他,眼裡帶著幾分感慨:「一轉眼你都長這麼大了。上次見你,你還上小學呢,瘦瘦小小的,跟在你媽屁股後頭,一眨眼都考上大學了。你媽這些年不容易,一個人把你拉扯大……」
說到這裡,她頓了頓,似乎意識到話題有點沉重,連忙換了語氣:「不過現在好了,考上好大學,以後前途光明著呢。有什麼需要儘管跟唐姨說,千萬別客氣。」
秦塵點了點頭。
兩人又聊了幾句家常,門口傳來動靜。
許舒晴拎著一杯奶茶走進來,換鞋的時候看到秦塵坐在沙發上,臉上的表情肉眼可見地垮了一下。她沒打招呼,徑直繞過客廳,噔噔噔上樓去了。
唐麗華張了張嘴,最終只是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就在這時,樓梯上傳來腳步聲,一個中年男人走了下來。
許國峰穿著一件深藍色的Polo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戴著金絲邊眼鏡,整個人透著一股精英人士特有的矜持和氣場。
他手裡拿著一份報紙,走到客廳時,目光在秦塵身上停了片刻。
「回來了?」他語氣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