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念回頭看了秦塵一眼。他安安靜靜地站在兩步開外,既不四處亂瞟,也沒有任何不耐煩的表情,就那麼站著。
她怎麼看,都不覺得這人像許舒晴描述的那樣不堪。
蘇念念掙開許舒晴的手,走到秦塵面前,仰起臉,露出兩個甜甜的酒窩:「你好,我叫蘇念念,是舒晴的好姐妹。」
秦塵看了她一眼。
這女孩圓圓的臉蛋,大大的眼睛,笑起來眉眼彎彎,透著一股天然的親切感。她穿著一件白色的娃娃領襯衫,胸前的曲線撐得扣子都有些緊繃。
秦塵的腦海里不由自主地冒出一個念頭——
嗯,她是喝什麼牛奶長大的?
但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他臉上沒有任何異樣的表情,淡淡一笑:「你好,秦塵。」
蘇念念歪了歪頭,打量了他兩秒,然後笑眯眯地說:「秦塵哥,你別介意啊,舒晴她就是嘴硬,其實人很好的。」
秦塵不置可否。
她人很好,就是性格差點,嘴硬一點。秦塵翻譯一下:除了人很好,其餘全是毛病,合著除了人很好,就沒別的優點可以誇了?
許舒晴在旁邊看得直翻白眼。這死丫頭,怎麼還跟敵人攀上交情了?
她走過去,一把拽住蘇念念的胳膊:「走了走了,去宴會了。」
說完,她拎起包,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蘇念念被拽著踉蹌了兩步,回頭沖秦塵俏皮地眨了眨眼,然後用口型無聲地說了一句——「跟上呀。」
兩人剛走出咖啡廳旋轉門,街邊就傳來兩聲低沉的引擎轟鳴。
兩輛法拉利並排停在路邊。
打頭是一輛紅色的Purosangue,駕駛座上坐著一個染著銀灰色頭髮的青年,脖子上掛著一條銀色鏈子,嘴裡嚼著口香糖。
另一輛白色的,駕駛座上是個穿著粉色襯衫的胖子,副駕坐著一個打扮妖艷的女生,后座還擠著兩個男的。
紅色法拉利的副駕門推開,一個穿著黑色吊帶裙的女生先下了車。她化著濃妝,鎖骨下方紋著一朵玫瑰,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
緊接著,駕駛座上的銀髮青年也下來了。
蔣凌飛。
他摘下墨鏡,掛在領口,臉上掛著自信的笑容,朝許舒晴和蘇念念走了過來。
「喲,舒晴,念念,你們在這兒啊。」蔣凌飛走到兩人面前,目光不著痕跡地在許舒晴那雙白得發光的長腿上停了一秒,又滑到蘇念念胸前,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剛好,我們正準備去帝豪酒店,車都開過來了,順路捎你們一程。」
他身後的黑裙女伴:柳曼,走上前來,自然而然地挽住蔣凌飛的胳膊,掃了許舒晴和蘇念念一眼:「這兩位就是蔣少常提起的校花同學吧?果然漂亮。」
這話聽著像誇人,但語氣里那股酸味兒,在場誰都聽得出來。
許舒晴挑了挑眉,沒搭理她,轉頭對蔣凌飛笑了一下:「蔣少客氣了,那我們就一起過去吧。」
她拉著蘇念念正要往車邊走,蔣凌飛的目光越過她們,落在了她們身後那個正不緊不慢走出來的身影上。
一個穿著灰色短袖、洗得發白的牛仔褲的少年。腳上那雙雜牌運動鞋的邊緣磨損明顯,鞋幫處還沾著一點乾涸的泥點子。
蔣凌飛的目光從上到下掃了一遍,嘴角撇了一下,然後才抬起眼皮:「這位是?」
許舒晴順著他的目光回頭,看到秦塵就在後面。
糟了。
她最害怕的事情發生了。
她一點都不想讓蔣凌飛他們知道,自己家裡住進來了這麼一個土裡土氣的窮親戚。這事要是傳出去了,她在圈子裡還怎麼做人?別人會怎麼看她?堂堂許家大小姐,跟一個從鄉下冒出來的土包子住在同一個屋檐下?
丟人。
太丟人了。
她下意識地就想開口否認,可秦塵已經上前兩步,語氣平淡:
「秦塵。暫住許家的。」
話音落地的瞬間,空氣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許舒晴的臉頰肉眼可見地漲紅。她攥緊了手裡的包帶,指甲幾乎要嵌進皮革里。她能感覺到蔣凌飛等人的目光落到她身上,帶著一種意味深長的審視。
完了。
她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這下全完了。
蔣凌飛的眼皮跳了一下,暫住許家?
他追許舒晴這事兒,圈子裡人盡皆知。雖然還沒正式挑明,但他早就把許舒晴當成自己的囊中之物了。
結果現在,一個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冒出來的窮小子,住進了他未來女朋友的家?
蔣凌飛心裡那股邪火一下子就竄了上來。
但他畢竟是場面人,臉上的笑容維持得很好,還朝秦塵點了點頭:「哦,那既然是舒晴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走吧,一塊兒去玩玩。」
許舒晴站在一旁,臉色有些發白。她想解釋兩句,但張了張嘴,又不知道該怎麼說。難道要說「他是我媽非讓住進來的」?那更丟人。
她只能咬著嘴唇,把那股煩躁和羞恥硬生生咽回肚子裡。
蔣凌飛轉身走向那輛紅色的法拉利,拍了拍車頂,看向秦塵:
「不過嘛——我這超跑你也看到了,兩輛車,滿打滿算也就八個座位。我們這邊六個人,加上舒晴和念念,剛好八個。」
他攤了攤手,笑容燦爛:「實在坐不下了。要不……你自己打個車過去?帝豪酒店,起步價就到了,也不貴。」
他話音剛落,坐白色跑車上的粉色襯衫胖子探出頭:「哥們兒,有錢打車不?要不要兄弟們給你湊點兒?五塊十塊的我們還是有的。」
副駕上那個穿著紫色亮片裙的女生捂著嘴笑出聲來,聲音尖細:「哎呀,你們別這麼說人家嘛。人家穿的雖然是地攤貨,但說不定錢包里裝著黑卡呢?低調奢華懂不懂?」
后座兩個男生也跟著起鬨:「對對對,說不定人家是隱形富豪,故意穿成這樣體驗生活的!」
「那咱們可得罪不起啊,哈哈哈——」
笑聲此起彼伏。
許舒晴站在一旁,嘴角不自覺地微微翹了一下,又迅速壓了下去。她沒有制止,甚至在心裡覺得這幫人替她出了一口氣。她巴不得秦塵被羞辱一頓,然後自己識趣地滾蛋,別再出現在她面前丟人現眼。
蘇念念卻急了。
她鬆開許舒晴的手,上前一步:「別這樣!擠一擠就好了嘛,後排坐三個人完全沒問題的。我可以坐中間,不擠的!」
她說著就要去拉那輛紅色跑車的後車門。
許舒晴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把她拉了回來,壓低聲音,但音量恰好能讓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念念!你幹嘛呀!他自己沒長腿嗎?讓他自己打車去就行了。三個人擠後排,多難受啊。」
她說完,還故意瞥了秦塵一眼,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
「舒晴!你怎麼能這樣——」蘇念念急得跺腳。
「行了行了。」蔣凌飛擺擺手,打斷了這場小爭執。他笑著看向秦塵,那笑容裡帶著施捨:「哥們兒,別介意啊,都是開玩笑的。這樣吧,你要是真想去,我給你轉五十塊錢打車費,夠你來回的了。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