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出——
整個包廂的空氣像是被抽乾了。
趙子軒放下酒杯,盯著秦塵,目光變得陰沉無比。
「你說什麼?」
馬俊捂著斷手,疼得滿頭大汗,但聽到這話還是掙扎著抬起頭,用一種看瘋子的眼神瞪著秦塵。
蔣凌飛站在角落裡,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他剛才聽到了什麼?
……讓趙子軒跪下求饒?!
他是不是活膩了?!
趙子軒盯著秦塵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好,很好。」他點了點頭,伸手整了整自己阿瑪尼西裝的領口,「我在江海市混了這麼多年,還是頭一次有人敢這麼跟我說話。」
秦塵正要開口說些什麼,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他掏出手機,屏幕上跳動著一個陌生號碼,歸屬地顯示江海市。
他按下接聽鍵,放到耳邊:「餵?」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沉穩的中年男聲:「秦先生,我是許叔。沈老爺子吩咐我過來取藥材清單,不知您方便嗎?」
秦塵聞言,微微一頓:「早寫好了,但我現在有事情要處理,待會再說吧。」
許叔的聲音立刻帶上了一絲關切:「什麼事情?不知我能不能效勞?」
秦塵語氣平淡:「沒什麼,我在帝豪酒店與人起了衝突,很快解決。」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秦前輩,您等著,我馬上過來。我就在附近。」
秦塵也沒推辭:「行,你過來吧。」
他掛了電話,把手機揣回兜里。
而此刻——
包廂里陷入了一陣詭異的安靜。
剛才秦塵那部山寨機的聽筒音量實在太大了,大到整個包廂的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沈老爺子」、「藥材清單」、「馬上過來」……
這幾個關鍵詞組合在一起,讓在場所有人的表情都變得微妙起來。
馬俊的斷手已經包紮好了,他發出一聲嗤笑:「呵……沈老爺子?他說的不會是沈遠山老爺子吧?」
孫萍也跟著陰陽怪氣地接話:「哎喲,不得了,咱們這位塵少還認識沈老爺子呢?那可是江海市排名前十的人物,咱們這種級別的給他提鞋都不配。他認識?演得還挺像那麼回事兒的。」
柳曼掩著嘴笑:「估計是提前找好的群演吧?」
有人也跟著起鬨:「可以啊兄弟,群演哪兒找的?多少錢一天?介紹介紹唄,下次我也雇兩個長長臉。」
蔣凌飛站在角落裡,眉頭緊蹙。他當然不信秦塵能認識沈遠山。沈遠山是誰?江海市沈家的家主,真正站在金字塔頂端的大人物。
秦塵聽著周圍的嘲諷,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給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趙子軒靠在椅背上,手指有節奏地敲著桌面,臉上掛著勝券在握的笑容:「小子,你演的這齣戲還挺全套的。不過沒關係,等龍哥到了,你的戲也就該落幕了。」
話音剛落——
包廂的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砰!
厚重的木門猛地撞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
一個穿著黑色背心、肌肉虬結的光頭大漢大步走了進來。他身高接近一米九,裸露的雙臂上布滿疤痕,一雙三角眼透著兇狠的光,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他身後還跟著四個小弟,個個面色不善。
孫萍和柳曼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她們看著那個渾身散發著兇悍氣息的光頭大漢,心裡的底氣瞬間回來了。
馬俊捂著傷口,衝著龍哥喊道:「龍哥!就是這小子!他廢了我的手指!還打傷了趙少的人!您一定要替我報仇啊!」
龍哥目光如刀,掃過滿地哀嚎的黑衣保鏢,最後落在坐在椅子上喝茶的秦塵身上。
他眯起眼睛:「就是你動的手?」
秦塵放下茶杯,抬眼看了他一眼:「是我。」
龍哥嘴角扯出一抹獰笑:「小子,有種。不過有種的人通常死得快。」
他活動了一下脖子,發出咔咔的聲響,雙拳一握:「老子今天就教教你,什麼叫天高地厚——」
「住手!」
一聲沉喝,如平地驚雷,從包廂門口炸響。
龍哥揮出去的拳頭猛地僵在半空中,他整個人像被點了穴一樣定在原地,然後緩緩轉過頭。
當他看清門口站著的人時——
那張凶神惡煞的臉,瞬間變了。
先是錯愕,然後是難以置信,最後化為一種卑微的惶恐。
「許……許爺?!」
龍哥的聲音都在發抖。
他二話不說,噗通一聲跪了下去,膝蓋重重磕在大理石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許爺!我不知道是您的人!我有眼不識泰山!我該死!我該死!」
他一邊說,一邊左右開弓,啪啪地扇自己耳光。
每一下都用了十足的力氣,嘴角很快就滲出血來,但他絲毫不敢停。
全場死寂。
孫萍和柳曼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了。
她們看著那個剛才還威風凜凜、不可一世的龍哥,此刻像一條喪家之犬一樣跪在地上自扇耳光,大腦一片空白。
蔣凌飛的瞳孔猛地收縮。
那個中年男人是誰?
秦塵剛才打電話叫來的那個人?
他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趙子軒的臉色,在這一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他認識那個中年男人。
許叔。
沈遠山老爺子的左膀右臂。
整個江海市,能讓龍哥跪在地上自扇耳光的人不多,許叔絕對是其中一個。
而許叔剛才在電話里,叫秦塵什麼來著?
「秦先生。」
趙子軒的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他猛地轉頭,看向那個坐在椅子上、端著茶杯、神色平靜的少年。
他終於明白了。
為什麼這個穿著廉價短袖的少年,從進包廂的那一刻起,就一直那麼淡定。
為什麼他面對十幾個保鏢,面不改色。
為什麼他面對龍哥,還能悠閒地喝茶。
因為他從一開始,就沒把自己這些人放在眼裡。
趙子軒的雙腿開始發軟。
他想站起來,但膝蓋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他扶著桌沿,勉強站起身,然後——
噗通。
他跪了下去。
膝蓋撞擊地板的聲音,在安靜的包廂里格外刺耳。
「秦先生……不,塵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