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塵看著唐麗華那張認真的臉，沉默了幾秒。
他收下了信封，聲音有些低：「謝謝唐姨。」
「謝什麼謝，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唐麗華發動車子，語氣輕鬆，「對了，晚飯想吃什麼？唐姨讓李嬸給你做。」
「都行。」
「那給你做個糖醋排骨吧，你媽說你小時候最愛吃糖醋排骨了。」
「嗯。」
秦塵側過頭，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把信封仔細收進了背包。
這筆錢，他不會亂花。
但他也不會讓它只是一筆生活費。
他會讓它變成更多。
紅色的邁凱倫緩緩停在聖櫻大學校門外，引擎低沉有力的轟鳴聲瞬間吸引了周圍所有人的目光。
「臥槽！邁凱倫！」
「這顏色也太騷了吧！得多少錢啊？」
「起碼三百萬往上，限量款的。」
一群新生和家長紛紛駐足，掏出手機對著那輛紅色的超跑狂拍。
車門向上翻起，唐麗華摘了墨鏡，笑著拍了拍秦塵的肩膀：「到了，小塵。去吧，好好報到，有事給唐姨打電話。」
秦塵點了點頭，拎起背包下了車。
所有人的目光從那輛炫目的紅色邁凱倫上，緩緩移到了剛從車裡走出來的那個少年身上。
白色短袖，洗得發白的牛仔褲，邊緣磨損的運動鞋。
空氣凝固了大約兩秒鐘。
然後——
「？？？」
「不是……這哥們兒什麼來路？」
「坐邁凱倫來報到，穿成這樣？」
「我以為是個富二代，結果……」
「這反差也太大了吧？」
「我懂了，這叫低調的奢華，懂不懂？」
「拉倒吧，我看是省吃儉用租了輛超跑來裝逼的。有這個錢，不如先換身衣服。」
竊竊私語像潮水一樣蔓延開來，帶著好奇、不解、嘲諷和輕蔑。
秦塵充耳不聞。
他轉過身，朝車裡的唐麗華揮了揮手：「唐姨，那我進去了。」
「知道了，你快進去吧！」唐麗華笑著擺了擺手，發動引擎，紅色的邁凱倫緩緩駛離。
秦塵收回目光，背著帆布背包，轉身走進了聖櫻大學的校門。
校園裡到處是迎新橫幅和彩色氣球，各院系的迎新帳篷沿著主幹道一字排開。學長學姐們穿著統一的志願者馬甲，熱情地招呼著前來報到的新生。
秦塵掃了一眼路邊的指示牌，找到了醫學系的迎新點——一頂藍色的帳篷，掛著「醫學院·歡迎新同學」的橫幅，帳篷前排著七八個人的小隊。
他走過去，排在隊尾。
前面幾個新生和家長正在填表，負責接待的是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學長，瘦高個，胸前掛著志願者證，上面寫著「臨床醫學·大三·陳浩」。
輪到秦塵時，陳浩抬起頭，露出一個微笑：「學弟你好，歡迎來到聖櫻大學醫學院。請出示一下你的錄取通知書和身份證。」
秦塵從背包里取出文件袋，抽出錄取通知書和身份證遞過去。
陳浩接過來，核對了一下信息：「秦塵……臨床醫學專業。好，稍等一下。」
他在電腦上噼里啪啦敲了一陣，然後抬起頭：「來，先把這幾項填一下。」
他遞過來一張表格和一支筆。
秦塵接過筆，低頭快速填寫。
聯繫電話、緊急聯繫人、家庭住址……
陳浩接過表格，掃了一眼，目光在最下面一行「住宿情況」上停住了。
「秦塵學弟，這裡——「是否住校」，你選的是「否」？」
秦塵點了點頭：「嗯，我不住校。」
陳浩推了推眼鏡，眉頭微微皺起：「學弟，你可能不太了解情況。我們醫學院大一課程非常緊張，早晚都有自習，住校會比較方便。而且學校原則上要求大一新生統一住校，除非有特殊情況——」
「我知道。」秦塵打斷了他，「但我確實不住校。」
陳浩張了張嘴，目光又落在那張表格的地址欄上——月季花園A棟818。
他沉默了大概兩秒鐘。
月季花園。
那是江海市最高檔的別墅區之一，緊鄰聖櫻大學，房價一平米十萬起步，一套別墅少說三千萬。
他住月季花園？
陳浩抬頭看了秦塵一眼。
白色短袖，洗得發白的牛仔褲，邊緣磨損的運動鞋。
他腦子裡冒出的第一個念頭是——這哥們是不是把「月季花園」和「月季小區」搞混了？
他委婉地問了一句：「秦塵同學，你確定你寫的地址沒問題？月季花園……是那個月季花園嗎？」
秦塵看了他一眼：「有問題嗎？」
「呃，不是有問題，就是……」陳浩斟酌了一下措辭，「那邊的房價比較高，我怕你寫錯了。」
旁邊排隊的一個胖男生探過頭來，瞄了一眼秦塵填的地址，忍不住笑了一聲：「月季花園？哥們兒，你知道那地方多少錢一平嗎？你住那兒？」
他旁邊的一個女生也跟著嘀咕了一句：「不會是寫錯了吧……」
秦塵沒有解釋，只是看著陳浩，語氣平淡：「地址沒問題。學費在哪裡繳？」
陳浩見他神色篤定，也不好再追問，只能按流程操作。
他把秦塵的信息錄入系統，指了指不遠處的一棟白色建築：「行政樓一樓大廳，財務處窗口，憑身份證繳費領取校園卡。」
「謝謝。」
秦塵拿起表格，轉身準備離開。
「哎，學弟等等——」陳浩又叫住他，「你不住校的話，宿舍那邊的床位就不給你留了。但是軍訓期間的集合通知和班級群，你加了嗎？」
「還沒。」
陳浩從抽屜里拿出一張二維碼卡片：「掃碼加年級群，群里會有輔導員通知。有什麼問題也可以在群里問。」
秦塵掏出手機掃碼進群：「好，謝了。」
行政樓一樓大廳里人聲嘈雜，各個繳費窗口前都排著長隊。他掃了一眼，找了一個人數較少的窗口，排在隊尾。
前面排著七八個人，大多是家長帶著新生來的。有人掏出一沓現金，有人刷卡，有人掃碼支付，窗口的工作人員忙得腳不沾地。
秦塵排在隊尾，百無聊賴地等著。
不一會秦塵排到了第四的位置，窗口前一個扎著馬尾、穿著碎花裙的女生正低著頭翻書包，翻了一遍又一遍，動作越來越急。
工作人員催了一句：「同學，後面還有人排隊呢。」
女生的聲音帶著慌亂：「等一下……我、我再找找……」
她幾乎把書包里的東西全倒在了櫃檯上，書本、筆袋、鑰匙、紙巾散了一地。她又翻了一遍，手指發抖，臉色肉眼可見地白了下去。
旁邊排隊的人開始交頭接耳。
「怎麼了這是？」
「好像是學費丟了。」
「啊？多少錢啊？」
「不知道，看她那樣子，數目應該不小。」
女生翻遍了所有口袋，又把書包夾層摸了一遍，最終僵在原地，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魂魄。
工作人員嘆了口氣：「同學，你到底還繳不繳費？後面這麼多人等著呢。」
女生嘴唇哆嗦了幾下，聲音沙啞：「我……我的學費……八千二，全丟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有人同情，有人搖頭，也有人小聲嘀咕——
「八千二？那可不是小數目。」
「看她那穿著，家裡條件應該不太好，這錢丟了可怎麼辦啊……」
「唉，可惜了，這麼漂亮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