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冰涼的茶水從頭澆下。
昏迷的李玄真猛地睜開雙眼。
他眼前的場景,已不再是那絕色姑娘的華貴小院,而是莊嚴的正堂。
右丞相張文貞,位於首座。
下首坐著一位中年男子,劍眉星目,英俊中又帶著沉穩。
李玄真趕忙坐了起來,檢查了一下身上的零部件完好無損,這才放下心來。
可是,當他看見張文貞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時,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
輕咳一聲,李玄真起身拱手,「晚輩見過張相。」
張文貞點頭,放下茶盞,「李公子莫要多禮,請坐。」
李玄真沒有坐下,而是看向這位陌生男子。
張文貞輕笑一聲,「李公子莫怕,這位乃老夫至交好友,今日來此,單純拜訪,別無他意。」
聽得這話,李玄真才又放下心來。
右丞相張文貞肯定不屑欺騙他這晚輩。
張文貞開口,「老夫很好奇,為何李公子走到小女的院子裡?還走進房間?」
聽得這話,李玄真尷尬一笑:「那個……」
「張相,本公子說是迷路了,你信嗎?」
張文貞竟點頭,「老夫自是相信李公子所言。」
「畢竟,李公子乃人中龍鳳。」
「今日來府上的一眾青年俊彥,都比不過李公子的風采。」
呵!李玄真嘴角上揚。
聽聽,這話說的,要麼說,人家能成為大離右丞相!
很顯然,張文貞的這份恭維之言,說到了他的心坎上。
可緊接著,張文貞的臉冷了下來,「但,李公子,你千不該萬不該,輕薄小女。」
「如今,小女哭著要上吊,你讓身為父親的我,應當如何?」
看著張文貞那緊皺的眉頭,李玄真心頭『咯噔』一聲。
他不敢言語。
他生怕一句話說不對,惹惱了這位大離右丞相。
此人變臉的速度之快,李玄真生平僅見。
張文貞站起身來,走到李玄真面前,冷聲開口,「老夫只有如初一個閨女。」
「今日,李公子若是不能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恐怕此事,難以善了。」
李玄真膽顫。
儘管如此,他還是故意擺出一副強硬的姿態。
畢竟,他可是大離絕頂紈絝,天不怕地不怕。
一聲冷哼,李玄真開口:「張相說咋辦,此事就咋辦。」
「當然了,張相要責罰,本公子也接受。」
「好!」張文貞重重開口,「既然如此,老夫還請李公子去死,以保全小女清白名聲。」
話音落下。
張文貞拍了下手。
啪——!
李玄真只覺眼前一花。
等他雙眼聚焦的時候,發現,他前後左右,已站著四個鬍子拉碴的大漢。
這四人,眼眸陰冷,腰間配刀,渾身散發出一種凌厲的氣勢。
最關鍵的是,李玄真真的在這四人身上嗅到了死亡的氣息。
如果他沒猜錯的話,這四人,應是相府高手。
張文貞端來一杯清茶,單手送至李玄真面前,「李公子,老夫今日以茶代酒,送你上路。
李玄真麻了。
他萬萬沒想到,這位愛惜羽毛的大離右丞相,對他那閨女的態度竟如此這般。
如果可以的話,李玄真還不如直接去詩會,瞎在相府溜達什麼……
這下可好,命就要沒了。
咽了口唾沫,李玄真的聲音有些微微發顫:「張相,跟我來的……」
張文貞冷笑一聲,打斷了他,「公子放心,他已先行一步,在黃泉路上等你。」
好傢夥!
這句話,算是斷了李玄真最後的一點念想。
他以為,見許謙一面,好讓許謙返回國公府,請他祖父來。
張文貞就算心頭再恨他,想來也會賣他祖父三分薄面。
可如今看來,張文貞預判了他的預判。
深吸一口氣,李玄真雙手負後,「本公子也說了,誤入而已。」
「花開得正艷,本公子若是不看,倒顯得不解風情了。」
「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若皺個眉頭,本公子就不姓李。」
話音落下。
唰——!
只見相府四位高手齊齊抽出腰間佩刀,凌冽的寒光在李玄真的眼前閃了又閃。
撲通——!
讓所有人沒想到的是,李玄真竟然跪在了張文貞面前,「相爺!」
「晚輩真是迷路了,啥也沒幹吶。」
「您若不信,大可問問如初姑娘。」
「晚輩還怕她冷,特地取下白狐裘皮蓋在她腿上。」
「如果晚輩早知道那是您閨女,就算給晚輩一萬個膽子,也不敢推門而入啊。」
瞧得李玄真這副作派,與先前有著天差地別,張文貞都愣了。
就連坐在下首的那中年男人,也憋不住笑出聲來。
張文貞瞥了他一眼,「你笑什麼?」
那人開口:「能屈能伸,方為丈夫。」
得!
李玄真全當是在誇他。
反正他要想活命,除了求饒別無他法。
說白了,李玄真就是想稍稍賭一下,賭這位大離右丞相會放他一馬。
畢竟,他來參加詩會,太安城的一眾青年俊彥、世家小姐,可都看見了相府門外那場為了請帖的斗詩。
街上的販夫走卒、平民百姓也瞧了這熱鬧。
若是他今夜沒返回涼國公府,那他祖父必然會來相府要人。
李玄真覺得,只要把這段時間挺過去,他活下來的概率就會大一點。
張文貞冷笑一聲,俯視著李玄真,冷聲開口,「堂堂涼國公嫡孫,卻這般沒骨氣!」
「先前是誰說來著,要殺要剮,皺眉頭便不姓李。」
「怎麼,李公子,你已跪下,是打算改姓了?」
李玄真汗顏道,「張相說笑了。」
「張相希望晚輩姓什麼,晚輩就可以姓什麼。」
「實在不行,若張相不嫌的話,晚輩可以入贅到相府。」
聽得這話,那中年男人這下徹底憋不住了,大笑連連,聲音響徹整個大廳。
張文貞嫌棄地瞥了這人一眼,便不搭理他,轉而看向李玄真,「李家小子,此話當真?」
李玄真連連點頭,如小雞啄米一般。「相爺放心,我李玄真雖是一介紈絝,可向來說話算數,一口唾沫一個釘。」
「好!」張文貞重重點頭,「既然李公子想入贅相府,老夫就替如初做把主,這婚事,老夫准了!」
「明日,老夫便前往國公府提親。」
「到時候,老國公願與不願,本相不管。」
李玄真是萬萬沒想到,他隨口一句胡言,竟被張相當真。
而且,還同意了他入贅相府?!
李玄真甚至懷疑,這位大離右丞相連好賴話都聽不出來!
不過,看著張文貞那一臉嚴肅,李玄真心頭又是『咯噔』一聲。
他覺得,張相是故意順著他的話往上說。
至此,李玄真心頭有種懷疑,他入贅相府,在張文貞看來,是合理的。
難道,張文貞早有想與涼國公府聯姻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