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國公嫡孫,右丞相嫡子,二人四目相對一瞬,就紛紛挪開目光。
就仿佛什麼都未發生一樣。
奏樂,輕舞,算是拉開了詩會的序幕。
開場之後,張機道出一個字,「夜」
這是詩會的第一個主題。
話音落下,三息無聲。
畢竟,詩會的第一首詩,最不好做。
若是做得太好,後面的人,便不再作同一主題的詩。
可若是做得不好,難免遭人點評,落了面子。
就當將要冷場的時候,一位身著淡藍長衫的青年站起身來。
此人名為謝殊,其祖上曾出過一正一品司空。
只可惜,家道中落,謝氏一族再未出過六品以上官員。
謝殊之所以要第一個站出來,是想憑藉詩會結交一眾青年俊彥,以此拓開他謝氏的仕途之路。
眼見有人站出來率先作詩,一眾青年俊彥、世家小姐紛紛拍手叫好,也將氣氛烘托起來。
謝殊雙眼一轉,朗朗開口。
「長空凝夜色,孤月照庭秋。」
「靜坐無餘事,清心對淺幽。」
在場眾人,拍手叫好。
謝殊拱手,算是回禮。
院南角,有閣樓。
二樓靠窗的地方,坐著幾位老者。
從他們這裡,剛好能聽見下面詩會的動靜。
這幾位,可是名動大離的宿儒。
其中一位趙姓宿儒給出點評,「這首詩,雅士風格,恬淡克制,意境乾淨,沒有華麗詞藻,勝在沉穩端正。」
「不錯。」
另外兩位宿儒,點頭同意。
趙姓宿儒再言,「這首詩雖無驚艷之處,卻讓人聽得舒服。」
「唯獨那個『秋』字不太應當下時節,若換成『春』會更好一些。」
有了謝殊開場,詩會也變得活躍起來。
李玄真自顧自地吃著糕點,飲著美酒,就仿佛詩會與他無關。
當然了,擁有五千年文化積累的李玄真,自是瞧不上這等詩。
不過,他也未開口點評。
畢竟,他現在可是大離的絕頂紈絝,一旦開口,會成為眾矢之的,倒不如吃喝來得痛快。
第二個站起來作詩的青年,是太常寺少卿之子,鄒恆。
「月落書窗靜,風清夜色柔。」
「庭前花淡影,燈火照人憂。」
又是一陣拍手叫好。
閣樓內,趙姓宿儒給出中肯評價,「這是典型世家子弟應試詩,工整清雅,守律合規,意象常規,不算出彩,也不犯錯。」
另外兩位宿儒,又點頭同意。
趙姓宿儒再言,「這首詩,在詩會裡,應算中等偏上,是穩妥不出錯的標準水平。」
接下來,一連七首,沒有一首能比過鄒恆的這一首。
眼看第一個主題即將告一段落的時候,一位世家小姐,站起身來,輕聲開口,「涼國公嫡孫也在這裡,不如讓李公子作詩一首,諸位意下如何?」
話音落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第二排第四席正在喝酒的李玄真。
李玄真眨了眨眼。
他是萬萬沒想到,有人惦記他這紈絝。
可當他看清說話之人是誰的時候,冷笑一聲。
這位世家小姐,就是退了涼國公府草帖的劉尚書嫡女劉韶春。
李玄真起身,拱手開口,「諸位,本公子就是一介紈絝,不懂詩詞一道,請諸位見諒。」
話音落下。
周遭響起一眾嘲諷之言。
當然了,李玄真渾不在意。
劉韶春冷聲開口,「不學無術的國公嫡孫,不過如此。」
「若不是你死纏爛打,整日纏著本姑娘,本姑娘又怎能給你機會?家父又怎會收下涼國公府的草帖!」
好傢夥!
這句話,激起了李玄真心頭的所有火氣。
在場的一眾青年俊彥、世家小姐,都知道,涼國公府和尚書府已有婚約。
只是,他們不知道的是,尚書府單方面退回了涼國公府的草帖。
若是這事傳開,明日的太安城,可就熱鬧了。
而涼國公府就等於結結實實地挨上了這一巴掌。
原本李玄真並不打算與劉韶春為難,畢竟,當初可是他死皮賴臉纏著劉韶春。
劉韶春想踩著涼國公府往上走,李玄真當然不答應。
眼看氣氛已烘托到這兒了,李玄真拱手向眾人,道:「既然如此,本公子獻醜一首。」
話音落下。
李玄真一邊踱步,一邊朗朗開口。
「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
「夜長風自在,天地一閒人。」
話音落下的瞬間,詩會庭院,驟然一靜。
方才自詡清雅的青年俊彥,頓時僵住。
一眾世家小姐眼底的輕慢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驚愕。
此前眾人所作夜詩,皆於亭台庭院、清風淺燈,字字句句恪守文脈規矩,不求最好,只求夠穩。
可到李玄真這裡,他直接掙脫方寸束縛,以風月為友,以天地為身。
張機素來溫潤平和,可現在,他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太安城數十年詩文風雅,他從未見過有人能將風月寫得如此灑脫絕塵,不沾半點世俗煙火。
二樓里的三位宿儒,皆是瞪圓了眼。
趙姓宿儒一邊捋著鬍鬚,一邊沉聲開口,「之前幾個小子寫夜,寫的是觀夜之景。」
「此子寫夜,寫的是擁夜而歸。」
「這首詩,當為驚世之詩。」
另外兩位宿儒,重重點頭。
孫姓宿儒開口,「邀月為伴,以天地為廬。」
「別人寫夜,寫的是眼中的夜景,而此子寫夜,寫的是人與天地共生。」
「這首詩里蘊含的氣度和胸襟,足以力壓在場年輕俊彥。」
「趙老所言驚世之詩,絕不為過。」
三位宿儒順著窗戶往下望。
可等他仨看清作詩之人的相貌時,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此子是誰家的?
為何從未見過?
趙姓宿儒開口,「先前那小女娃,說此子是哪位國公府來著?」
另外兩位宿儒,搖了搖頭,他倆是真沒聽清,也因這首驚世之詩的震驚,那女娃先前說了啥,他倆都忘了。
聽完李玄真這首詩的劉韶春,臉色陣青陣白。
她萬萬沒想到,絕頂紈絝,竟能做出這樣一首詩。
李玄真瞥了劉韶春一眼,冷聲開口,「劉姑娘,本公子的這首詩,可入得了你的眼?」
李玄真的這句話,無異於狠狠抽了劉韶春一個響亮的耳光。
儘管尚書府在梁國公府面前不值一提,可她也算是世家小姐當中的璀璨明珠。
更何況,她何時受過這般氣!
這時,一位青年站起來,轉過身面向李玄真,冷聲開口,「李紈絝,太安城誰人不知,你整日糾纏劉姑娘。」
「整日流連教坊司的你,又怎能做出如此驚世之詩!」
「這首詩,莫不是你花錢買來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