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琇趁著張文貞一溜神兒,從他袖中拽出一塊布帛。
布帛上還染著斑斑血跡。
房琇抬手,遞去布帛,「賢侄且看,你就明白了。」
張文貞想阻攔,卻被房琇躲過去了。
李玄真順勢接過布帛。
然而,上面的內容,卻讓他心頭一震!
大致內容如下:
平西將軍張文岳,連下樑國四縣,俘虜百姓多達七萬之眾。
只是,這樣一來,讓原本糧草就不富裕的平西軍,雪上加霜。
總不能把這七萬梁國百姓都殺了。
若真如此,殺孽太大,必然會使梁國舉國之力攻伐大離,得不償失。
攻下四縣的平西軍,可以用七萬百姓和梁國談條件。
只是,多久能談成條件,以及大離朝廷會不會派專門的人去和梁國談條件,尚未可知。
最主要的內容,是張文岳求援。
看完後,李玄真將布帛還給房琇,拱手向張文貞,道:「岳父大人,糧草需多久能送至前線?」
張文貞聞言,沒有說話。
李玄真明白了他的意思。
看來,這糧草,短時間怕是送不過去了。
如此一來,大離朝廷的態度,就耐人尋味了。
李玄真拱手開口,「若岳父不棄不嫌,晚輩倒是有一計,可助前線平西軍,解糧草燃眉之急。」
聽得這話,無論是張文貞還是房琇,皆是雙眼一凝,眉頭一挑。
若這話換作涼國公本人來說,他倆倒可以相信。
而現在,他倆面前,不過一介紈絝,又能有什麼好辦法。
總不能讓太安城花街柳巷的姑娘,支援前線吧?!
張文貞微皺眉頭,打量著李玄真,卻未開口。
房琇輕捋鬍鬚,「賢侄有什麼好辦法?」
李玄真開口,「晚輩以為,既然七萬俘虜會給平西軍造成負擔,倒不如,把男人都放回去。」
房琇眉頭微皺,「沒了?」
李玄真再言,「當然了,不能白白放他們回去。」
「男人放回,家眷扣下。」
「而且,還要告訴這些男人,若想保他們的家眷平安,就要替我軍辦一件事。」
房琇問道:「什麼事?」
李玄真冷笑一聲,「就說,有人會在梁軍的軍營下毒。」
「這些男人,只需配合即可。」
「若下毒之人被發現,他們只需吸引梁軍營內甲士的注意力。」
「此事辦成,他們的妻兒才有活下去的機會。」
「否則,斬首懸屍。」
房琇聞言,皺眉思索片刻,便領會了李玄真的意圖。
或許,被放回去的男子裡邊,沒有下毒之人。
而李玄真的這番話,無疑是要擾亂梁軍。
此乃疲軍之計。
房琇順著他的話繼續往下說,「若梁軍不上當,你又如何?」
「梁軍不收降民,你又如何?」
李玄真冷聲再言,「梁軍上不上當,晚輩不知。」
「但有一點,梁軍若不接降民,便落了下乘。」
「兩軍交戰,不傷平民,我軍仁義放他們回去,他們必然會對我軍感恩戴德。」
「一旦梁軍不接納他們,把他們拒之城外,定會寒了這些百姓的心。」
「到那時,我軍口碑上升,士氣自然上升。」
「梁軍那邊,軍民有間隙,士氣必然下降。」
房琇點了點頭,「不錯,倒是個不錯的法子。」
「可你仍未解決糧草告急之事。」
李玄真深吸一口氣,拱手再言,「房先生忘了,平西軍只把男人放了回去,婦孺還在我軍的掌控之中。」
話音落下。
房琇面色驟變。
張文貞思慮片刻,臉色也沉了下來,拿著茶盞的手也跟著一顫。
他倆都猜到了李玄真的真正意思。
七萬降兵,男人大約只占三成,剩下的,便是其家眷。
將近五萬人!
若糧草遲遲未到……
此子,他怎麼敢?!
張文貞冷聲開口,「詩會即將開始,李公子請便。」
他的話說完,廳堂的門被人推開。
只見一個老僕走了進來。
李玄真回頭,發現這人,正是相府的門房。
老僕做了個『請』的手勢。
李玄真拱手向他這位便宜岳父,再拱手向房先生,而後,跟著門房走了出去。
吱呀——!
房門關上。
張文貞和房琇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底,看到了一抹掩藏得極好卻又濃郁無比的震驚。
張文貞冷聲開口,「此子計謀之狠,殺心之重,老夫生平僅見。」
房琇不以為意地輕笑一聲,「墨麒麟也是麒麟,涼國公府,當興矣。」
跟在門房身後的李玄真,向前院走去。
三轉兩轉,他走到了舉辦詩會的地方。
這裡已經聚集了一眾青年俊彥、世家小姐。
此刻的李玄真,只覺一身輕鬆無比,就仿佛他剛才的毒計,只是隨口一說,與他毫無關係一樣。
這個時候,許謙走了過來,拱手開口,「請公子責罰。」
李玄真擺了擺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是被他便宜岳父擺了一道,許謙是他的護衛,也是國公府的家臣,何罪之有。
當然了,此等風雅之地,護衛不宜留在此處。
李玄真便讓他找個地方,或休息,或飲酒,幹什麼都行,就是別打擾他的好事。
猶豫再三,許謙上前,悄聲開口,「公子,國公爺吩咐過,要讓公子尋一良配,公子切莫忘記。」
聽得這話,李玄真嘴角一抽。
既然祖父發話,他不得不從,只是,姑娘他已經選完了。
而且,他還同意入贅了。
就是不知,待明日,他這便宜岳父前往涼國公府提親的時候,他祖父和他叔父,會是怎樣表情!
當然了,明日事,明日再言。
現在的李玄真,只想品美酒,看美腿。
他覺得,年輕人的肩膀,不應該是浩然正氣,也不應該是國恨家仇。
應先挑起清風明月,再看一看草長鶯飛,目光所及,皆是美好,前方之路,儘是坦途。
風花雪月,這才是年輕人該有的樣子。
就算天塌下來,也有歲數大的頂著,最不濟也是人死鳥朝天。
李玄真大步邁入詩會,隨手拿起一杯散發著清香的酒,送入口中。
味道雖寡淡了些,卻比涼國公府內的濁酒,容易下咽。
果然吶,文臣就是比粗鄙武夫更懂得享受。
涼國公府的酒,直燎嗓子。
這個時候,張機走來。
青年俊彥,世家小姐,皆拱手行禮。
張機一一回禮。
李玄真順勢望去,不愧是張文貞之子,眉眼間有七分似其父,著實是一位翩翩少年郎。
走至主位,張機拱手開口,「今日以詩會友,諸位莫要客氣。」
話音落下。
青年俊彥落座左側,世家小姐落座右側。
唯獨李玄真一人,左手拿著糕點,右手拿著酒杯,站在中間,格格不入。
於是,尷尬的李玄真,趕忙將糕點塞入口中,將杯中美酒一飲而盡,匆匆跑向左邊,二排第四席。
坐在張機身後的張如初,冷哼一聲,輕罵了句『登徒子』。
恰好被張機聽見,他眉頭一皺,望向李玄真。
李玄真正好也看過來。
四目相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