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魁初蕊,就是百姓口中常說的『點元紅』。
只是,這話從李玄真嘴裡說出來,總讓人覺得不是個味兒。
這對張文貞和房琇來說,也是既熟悉又陌生的詞兒。
曾幾何時,他倆也是意氣風發的少年郎。
花街柳巷鶯鶯燕燕,是所有男人嚮往的地方。
尚未高中時,他倆便已是朋友,也曾結伴流連過教坊司。
可時至今日,春去冬來,再聽到這個詞兒,少年郎已然不在,只剩下兩位兩鬢斑白的中年男人。
瞧見這二位漸漸沉下來的臉,李玄真只得尷尬一笑。
房琇開口,打破尷尬,「年輕就是好。」
張文貞沒說什麼,而李玄真卻聽出了言外之意。
他倆……
輕哼一聲,張文貞開口,「明日乃是春闈放榜日。」
李玄真恍然。
國子監學生,高出寒門一等,不用參加鄉試。
若這些國子監學生願意,便可跳過鄉試,與各郡解元一同直接參加會試。
可緊接著,他皺起了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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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榜與他何干,他又沒參加春闈。
瞧著此子不解的表情,張文貞冷聲開口,「涼國公嫡孫,可是本次春闈的會元。」
話音落下。
聽得這一消息的李玄真,如遭雷擊,呆愣當場。
他連春闈都沒參加,何來會元之說?
等等!
李玄真忽然意識到,他似乎被捲入泥潭!
而這泥潭,就是圍繞著春闈。
咽了口唾沫,李玄真顫聲開口,「岳父大人,您的意思是,晚輩沒有參加春闈,卻成為了會元?」
張文貞點頭,「倒是沒被花柳之風吹壞腦子。」
聽著便宜岳父的肯定,這下,李玄真笑不出來了。
是誰幫他拿到的會元?
李玄真不知。
但,此人絕對沒安好心。
這個時候,房琇一笑,「老夫尚未到太安城之前,便聽了一則小道消息,有人花了十萬兩白銀買下會元的名頭。」
「不曾想,原來豪擲千金的主,竟然是賢侄你呀。」
說完,房琇輕捋鬍鬚,輕笑連連。
可他的笑聲,在李玄真耳中,卻格外刺耳。
大離律法嚴苛,尤其涉及春闈之事。
輕則掉腦袋,重則株連九族。
李玄真就算再紈絝,也不會在這件事上犯險。
再說了,他乃堂堂國公嫡孫,就算國公府清貧了些,可若他想過衣食無憂的日子,也不是什麼難事。
沒必要冒這麼大風險,去買一個無用的會元名頭。
想到這兒,李玄真覺得,這事兒,怕不會只有聽上去那麼簡單。
房琇輕聲再言,「賢侄可曾想到什麼?」
李玄真聞言,思慮片刻,搖了搖頭。
他的記憶里,除了與一眾紈絝飲酒,就是尋花問柳。
關於國子監的種種記憶,寥寥無幾。
瞧著李玄真眉宇間的愁雲,房琇看向張文貞,輕聲開口,「張相,看把你女婿愁的。」
聽到此話,張文貞瞥了房琇一眼。
李玄真瞳孔一縮,他聽出了房琇的言外之意。
想來,他這位便宜岳父定是知道些什麼。
深吸一口氣,李玄真躬身拱手,「還請岳父大人解惑。」
這『岳父大人』四個字兒,從李玄真口中說出來的越自然,張文貞心中就越不是滋味兒。
看來,此事是沒得商量了。
無奈之下,張文貞冷聲開口,「告訴你也無妨。」
「今年春時,遼西郡不太平,倭寇侵我大離海疆。」
「豫梁王朝得知這一消息,募兵五萬,侵我大離國土。」
「平西將軍張文岳率三萬兵馬擊敗豫梁大軍,連下四縣,如今,駐守於發乾縣。」
聽著便宜岳父說出的大離軍報,李玄真皺起眉頭。
有人冒他的名買會元一事,分明和這兩樁事,毫不相干。
但,李玄真又覺得,似乎種種事情之間,又有著難以察覺卻又千絲萬縷的關係。
否則,本應是一年開春萬物復甦之際,哪裡會出現如此之多的怪事?!
李玄真搓著下巴,在廳堂內踱步。
可想著想著,他漸漸把這幾樁毫不相干的事,並聯在了一起。
如果說,遼西郡那邊不太平,而大離的平西將軍攻進梁國腹地,他現在的荒唐之舉,實則,是為了吸引注意力。
想到這的李玄真,心頭一震,趕忙看向張文貞,「岳父大人,晚輩斗膽猜測,應是我大離內部出了問題。」
房琇面不改色。
張文貞雙眼一凝,沉聲開口,「何以見得?」
李玄真深吸一口氣。
他覺得,他猜到了部分事實,要不,便宜岳父也不會這般問他。
看來,他的確被捲入了一個看不見的漩渦之中。
李玄真嘆了口氣,無奈開口,「晚輩一介紈絝,誰會惦記。」
「可最近發生在太安城內的種種荒唐之舉,皆與晚輩脫不開干係。」
「所以,晚輩這才大膽猜測,是有人故意要把晚輩推到明面上,從而掩蓋某些不能為人知道的消息。」
「先前岳父也說了,遼西郡和西邊都不太平。」
「可若真的不太平,我大離應該全國禦敵才對。」
「直到現在,坊間沒有負面消息。」
「想必用不了多久,平西將軍連克四縣的消息,便會傳到太安城。」
「有人在這個時候把晚輩推出來,就不難猜了,要麼是錢,要麼是糧。」
「晚輩猜測,與錢無關,定是送往前線的糧草補給物資沒到位。」
張文貞放下茶盞,仔仔細細地看了李玄真一眼。
房琇一笑,「沒想到,涼國公府要出一位麒麟子。」
得!
看來,這事,實錘了。
李玄真相當無奈。
他只想安安靜靜當個紈絝,卻不曾想,遭受這無妄之災。
李玄真嘆了口氣,「哎,大人物搞事情,與我這紈絝何干。」
只是,沒人會接他的話。
張文貞輕捋鬍鬚,目光閃爍連連。
房琇輕聲開口,「賢侄,張文岳的處境,並不好。」
「如果老夫沒猜錯的話,他手裡的糧草,已不足大軍一月消耗。」
「正如你先前所言那般,大離糧草並未運到前線,甚至沒有調集。」
「可就算現在督辦,路途也要兩月有餘。」
「平西將軍張文岳,怕是等不了兩個月。」
李玄真眉頭一皺,「房先生,若糧草不到或遲到,前線會怎樣?」
房琇輕笑一聲,「若糧草不到,三萬平西軍,怕是要啃樹皮了。」
「真到那時,恐要兵變。」
李玄真嘴角一抽。
這麼大的事兒,從這位妖道口中,竟如此輕描淡寫地說了出來。
不過,李玄真猜測,這位平西將軍張文岳,應該和他這位便宜岳父有些關係。
沒等他問出口,房琇直接說了出來,「這位平西將軍,可是你岳父的遠房表弟。」
「而你這位岳父,必受牽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