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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把屍體給我掛在河邊那棵歪脖子樹上

2026-09-29 04:28:19 作者: 小鹹菜

  經過一夜的緊趕慢趕,陳淵一行人終於在第二天中午到達了渭水。

  官道在河對岸,繞上游渡口要多走八十里。

  為了早些到達涼州,陳淵選了近路,蛤蟆灘。

  一個十幾戶人家的小漁村。

  作為村子裡唯一擁有漁船的船老大,張老三的脾氣可不怎麼好。

  趙安一臉笑意上去談價,沒想到張老三張嘴就是二兩銀子。

  「二兩銀子?你怎麼不去搶!」

  張老三不緊不慢的說道:「這季節渭水漲了,水流急,撐船不要命嗎?你要是嫌貴就繞路,上游八十里,順風順水,兩天時間就夠。」

  「我說你這老漢,我們若不是急著趕路,還不稀罕坐你的漁船呢!」

  「你看看你這漁船,漁網爛了也不知道補補,空間這么小,才能坐幾個人,還好意思張嘴問我要二兩銀子?」

  趙安拿出一吊銅板在張老三面前晃了晃:「這些錢,夠你們村子吃一個月了,別不知足。」

  張老三猶豫了片刻,最終收下了錢。

  「兒子,準備開船!」

  張老三對著不遠處的一個青年揮了揮手。

  陳淵在岸邊站著看河面,渾黃的水流比看著快,水面上漩渦一個接一個。

  「這段河道什麼情況?」

  陸九指了指中央位置,道:「中間深,兩邊淺,最深處三丈。落水別往岸邊游,岸邊有暗流下拽。順水勢斜著游,能到淺灘。」

  

  「你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

  「暗衛營泅渡訓練,就在這裡。」

  陳淵點了點頭,看了張老三一眼。

  張老三和兒子正在解纜繩,手卻一直在抖。

  「陸九、老周,船底再查一遍。」

  「是!」

  陸九跳上船趴在船底敲了一圈,出來搖頭:「木板厚實,接縫嚴實,沒被動過。」

  老周親自鑽第二條船底摸了一遍:「沒問題。」

  陳淵轉頭看向張老三,發現張老三和兒子依舊在低著頭繞纜繩,但繞來繞去都沒繞對。

  「老人家。」

  「啊?」

  看到陳淵喊自己,張老三忽然嚇了一跳。

  「你爺倆,撐了多少年船了?」

  「三……三十年了。」張老三咽了一口口水。

  「三十年前這河段什麼樣子?」

  張老三愣了一下:「水大魚多。後來上游修了堤,水小了,暗礁多了。」

  「暗礁在哪?」

  「中間偏北,有三塊大石頭。不過您放心,我繞著走,碰不上。三十年了,閉著眼都撐船都沒問題。」

  陳淵沒再多問,上了第一條船。

  兩條船一前一後下水。

  陳淵、陸九、趙安在張老三撐的船,老周帶四個禁軍和兩輛騾車在張老三兒子的船。

  半個時辰後,河面變寬,兩岸蘆葦盪退到遠處,水流忽然慢了。

  陳淵正在看地圖,腳底忽然一涼。

  低頭一看,竟是船底在冒水。

  渾黃的河水從木板縫裡咕嘟往上翻,一眨眼就沒過腳面。

  「漏水了!」趙安蹦起來,船身猛晃。

  「坐下!都往中間靠!」陳淵一把拽住趙安。

  陸九迅速趴向船底,手伸進水裡摸了一把,臉色大變:「不是暗礁,是船底被鑿了。」

  下一刻,第二條船傳來老周的喊聲:「殿下!我們的船也漏了!」

  陳淵快速掃河面,兩岸蘆葦盪灰濛濛的,最多一炷香的時間,船就能徹底沉下去。

  「趙安,車上繩子全解下來!」

  「陸九,乾糧、水囊搬船頭。船頭最輕,沉得最慢。」

  「老周,你們那條往北岸靠!」

  「殿下您呢?」

  「別管我,照做!」

  陳淵蹲下來,把手伸進冰涼的河水,目光轉向一旁的陸九:「水下面能看到人嗎?」


  陸九趴在船幫上往水裡看去,河水渾黃,能見度不到兩尺。

  「水太渾,人早走了。」

  陳淵點頭,對著眾人大喊:「把車輪子卸下來!」

  眾人立刻動手卸車輪,車身輕了一半,竟然晃晃悠悠地浮了起來。

  陳淵把繩子一頭拴死車轅,另一頭甩給陸九。

  「拴腰上。船沉了你拉繩子往北岸游,騾子會水,它能拉車。」

  「開始殿下,車太重了……」

  「輪子卸了,不重。快!」

  陸九立刻把繩子在腰上纏兩圈,打了一個死結。

  張老三和兒子早就嚇壞了,一直在水裡扶著船身,連看陳淵一眼都不敢。

  「趙安,會水嗎?」

  「會……會一點。」

  「抓著車幫,別撒手。不管發生什麼別撒手。」

  「殿、殿下,這船……」

  「相信我。」

  趙安看著陳淵的眼睛,竟然不由自主的安心了許多。

  「好,奴才聽殿下的!」

  趙安點了點頭,兩隻手死死扣住車幫。

  船身猛地一歪,河水漫過整個船舷。

  張老三再也忍不住,帶著兒子開始往北岸游。

  陳淵死死扣住車轅,車身從沉船里浮出來晃了兩下被水流衝著往下游跑。

  陸九滑進水裡一手拽繩一手划水,騾子在水裡嘶鳴四蹄蹬著,居然真把車帶動了。

  陳淵脫下吸飽水的外袍,一隻手扣住車轅,另一隻手幫著陸九划水。

  水灌進鼻子和嘴,又嗆又腥,陳淵吐了一口,但手腳沒有絲毫停頓。

  趙安趴在車板另一頭臉白得跟紙一樣,兩隻手在水面上亂撲騰。

  「划水!別光趴著!」陳淵大喊。

  「殿下,奴才只會狗刨……」

  趙安帶著哭腔,一口水灌進去嗆得直咳嗽。

  「抓著車幫就行!」

  陳淵的體力在飛速流失,雖然九品鍛體底子比普通人強,可這身肌肉畢竟荒廢了多年,冷水一激手腳很快發麻。

  「陸九……繩子別松……」

  「沒松!再撐十息!」

  忽然,陸九的腳底好像碰到了什麼。

  不是石頭,是泥。

  「嗯?」

  陸九在水裡忽然站住了,水深齊腰。

  下一刻,陸九把繩子往肩上一扛,脖子上青筋繃起來,把騾子帶車往泥灘上拽。

  騾子連滾帶爬衝上岸,渾身抖得跟篩糠似的。

  陳淵和趙安連滾帶爬跟著上岸,三個人癱在泥地上大口喘氣。

  趙安趴在地上吐了兩口水,臉色發青,渾身打顫。

  老周和四個禁軍所在的第二條船,最終在下游二十丈處靠了岸,其中兩個禁軍剛一上岸就趴在地上吐水。

  「有人受傷嗎?」陳淵躺在泥地上,聲音有些沙啞。

  老周渾身是水抹了把臉:「小張被船板磕了腦袋,流了點血不礙事。一輛騾車沉了,連車帶貨都沒了。剩下的車,藥材濕了一半,乾糧泡了水,今天必須得吃完。」

  「地圖呢?」

  「油布包著,沒濕。」

  「武器呢?」

  「刀都在,槍沉了兩根。」

  陳淵坐起來,把身上的衣服脫下來擰水,風一吹冷得牙齒打架。

  「張老三和他兒子呢?」陳淵朝著四周看去,卻根本看不到兩人的身影。

  「往北岸遊走了。」陸九說。

  陳淵嘆了口氣:「被威脅的人會等在岸上看結果,怕得要命但不會跑。跑了的是收了錢的,知道水鬼長什麼樣,怕被我們認出來。」

  趙安癱在泥地上,聽著這話直接打了個寒顫:「水鬼?什麼是水鬼?"

  「就是專門在水下鑿船、殺人的殺手。」

  陳淵一邊擰著衣服上的水,一邊說道:「他應該是收了兩筆錢。一筆是我們的船錢,另一筆,怕是比我們這一筆船錢要多得多。」


  「能多多少?」趙安問道。

  「一條命在老二眼裡值多少,他就收了多少。」

  陳淵走到河邊,蹲下來洗了把臉,忽然轉頭看向陸九:「水底營的人,水性有多好?」

  「能在水下待一炷香的時間,含一根蘆葦管就能換氣。」

  「一個人能鑿兩條船?」

  陸九搖頭:「不能。兩條船隔著好幾丈,水流又急。一個人在水下拆完一條船,再游到第二條船,至少要半柱香的時間。」

  「所以至少需要兩個人。」

  「不錯。」

  陳淵強忍著怒火,準備先離開淺灘。

  可就在下一刻,陳淵的目光忽然被不遠處的一個石頭吸引了過去。

  「那是什麼?」

  陳淵和陸九朝著石頭走了過去。

  只見兩個石頭之間有一條極細的窄縫,裡面竟是一具屍體。

  這具屍體穿著黑色水靴,臉朝下泡在淺水裡,背上插著一根斷了的篙子。

  是張老三的兒子用的那根篙。

  陸九把屍體翻過來,仔細查閱。

  三十來歲,皮膚泡得發白,右手虎口有一層厚繭。

  這是常年握刀磨出來的,不是握船槳的。

  腰上繫著一條牛皮帶,帶子上掛著三個銅環,環上有編號。

  陳淵把銅環扯下來,環背刻著兩個字:水三。

  「水底營。」

  陸九的聲音忽然沉了下來:「編號制。三百人,一到三百。水三就是第三隊的。」

  「水底營歸誰管?」"

  「兵部。」

  陸九頓了一下:「不過,調動權在樞密院。」

  陳淵把銅環攥在手裡:「能讓水底營派人來鑿一條破漁船的,朝堂上不超過三個人。」

  大皇子不掌軍權,六皇子才十一歲。

  二皇子陳恪,手握三萬京畿禁軍,兼知樞密院事。

  趙安打了個寒顫:「二皇子……這是要趕盡殺絕啊。」

  「這才是他的風格。」

  陳淵站起身來:「在帝都不方便動手,但在這三千里路上,到處都是下手的地方。玉屏山是第一波,鑿船是第二波。」

  「還會有第三波嗎?」老周問。

  「一定會有。」

  陳淵看了一眼那具屍體:「但他每派一波就得露一點尾巴。盤蛇扣、水底營,這些線索拼在一起,遲早能拼出他的底牌。」

  陳淵把銅環和昨晚那支三棱弩箭放在一起,用布包好別進腰裡。

  「屍體別埋。」

  「不埋?為何?」陸九一臉不解。

  「給我掛起來。」

  陳淵的聲音忽然變得冰冷起來:「掛在河邊那棵歪脖子樹上。衣服扒了,讓所有人看見水底營的人長什麼樣、腰上掛的什麼編號。」

  「殿下是要……」

  陳淵冷笑一聲:「老二想躲在暗處殺人,可我偏要把他的刀亮出來。」

  說完,陳淵轉身往高處走。

  「今晚不住鎮子,上岸找林子紮營。生火烤衣服,但火不能透光。用石頭圍一圈,外面看不見。」

  陳淵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河面。

  「陸九,好像還剩一個水鬼啊。」

  陸九轉身看向河面,水面下渾黃一片,什麼都看不見。

  「有可能走了,但也有可能在哪個地方藏著。」

  陳淵點頭:「晚上走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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