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15章 我給自己剜了一塊肉

第15章 我給自己剜了一塊肉

2026-09-29 04:28:21 作者: 小鹹菜

  陳淵等人上岸連續走了兩個時辰,終於在天黑之前找到了一處山坡。

  坡頂有塊平地,三面環樹一面朝路,能看身後半里遠。

  老周帶人生了火,把泡了水的乾糧攤在石頭上烤。

  趙安給小張腦袋上的傷口換藥,陸九蹲在坡頂邊緣面朝來路觀察。

  「吃一口。」

  陳淵走過去,拿了兩塊烤乾的餅遞給陸九。

  「謝殿下。」

  陸九接過餅來,撕了一塊,慢慢咀嚼。

  「你後腰那個印,是暗衛營烙的?」

  聽到陳淵的話,陸九嚼餅的動作停了一下,面無表情地說:「殿下看見了。」

  「上岸的時候你擰衣服,看見了。」陳淵點頭。

  陸九沉默了一會兒,把餅咽下去。

  「七歲進去第一天就烙了。燒紅的鐵印按在後腰上,皮肉滋啦冒煙。說命從那天起,就是皇家的,不是自己的了。」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七歲?」

  陸九點頭:「我們那一批一共三十二個,三年之後活了九個。」

  「其他的呢?」

  「有訓練死的,有逃跑被抓回來處死的,還有互相打鬥打死的。」

  陸九的語氣像是在念帳本,沒有任何感情:「暗衛營不教你怎麼活,只教你怎麼完成任務。完不成的人沒有存在的價值。」

  陳淵沒接話。

  「我師父姓裴。」

  陸九又開口,聲音低了一點:「別人打我往死里打,他打完會給我上藥。教我刀法,教我野外怎麼活,還偷偷教我認字。」

  「他後腰也有那個印,但他自己用刀把字剜掉了。」

  陸九抬手比了比後腰:「剜完爛了半年,差點就死了。他和我說,命是自己的,誰烙印都不算數。」

  「後來呢?」陳淵忽然來了興趣。

  「被賜死了。」

  陸九說到這裡時,感情明顯有些起伏:「他執行任務的時候放了一個人。」

  「是個七歲的孩子。那家人要被全家抄斬,他衝進去,發現孩子躲在床底下,他沒有抓人,反而把床板蓋上了。」

  陳淵皺眉:「誰告的密?」

  「同營的人。陛下下的旨,杖斃。」

  呼呼呼……

  忽然,火堆旁邊傳來趙安的打鼾聲。

  陳淵掃了一眼,老周在換防,兩個禁軍抱著刀靠在樹上休息。

  「你恨他嗎?」陳淵問。

  「恨誰?」

  「賜死你師父的人。」

  陸九望著遠處河面上的漁火,過了很久才說:「以前恨,而且恨了很多年。後來不恨了。」

  「為什麼?」

  「因為恨沒有用。」

  陳淵剛要說話,卻聽見遠處忽然傳來一聲鳥叫。

  和上次玉屏山一樣,不是真鳥叫,是人學的,一長兩短。

  噌!

  陸九的刀已經出鞘,陳淵迅速貓著腰挪到樹後面。

  「來了六個,全是江湖中人,腳步很輕。」

  陸九的聲音壓在喉嚨里:「殿下小心。」

  下一刻,六個黑影分成兩組,三人一組從兩翼摸上來,動作很快,甲葉沒有半點聲響。

  陳淵的心跳猛然加速,但手卻依然很穩。

  快速掃了一眼地形之後發現,坡頂三面環樹,只有正面一條路,對方分兩翼是想包抄。

  「老周!帶兩個人堵左翼!右翼我和陸九來!」

  「好!」

  老周拔刀帶著兩個禁軍撲向左翼,金屬碰撞聲瞬間炸開,悶哼聲、慘叫聲、樹枝斷裂聲交織在一起。

  陸九像一支離弦的箭,刀走低位,直取右翼最前面那人的膝蓋。

  噗。

  刀刃切進皮肉,來人慘叫只發出半聲,就被陸九第二刀抹了脖子。


  右翼有三個人,第一個被殺,第二個黑影則是繞過陸九,直撲陳淵。

  第三個黑影沒有參戰,而是貼著坡邊灌木往陳淵方向走,手裡拿著一把淬了毒的短刀,刀刃在月光下泛著藍汪汪的光。

  陳淵從地上抄起一根燒了一半的柴火,帶著火星朝著第二個人的面門甩了過去。

  那人偏頭一閃躲了過去,就這一瞬,陳淵已經貼上去,左手扣住持刀手腕,右手從下方托住肘彎,雙腳蹬地整個人往後倒。

  十字固。

  咔。

  那人肘關節被反向折斷,短刀噹啷落地。

  陳淵右腿迅速盤上對方脖頸,左腿壓住胸口,雙手死死扣住斷臂往胸前一拽。

  短短几息,那人就徹底沒氣了。

  可現在不是休息的時候,因為第三個殺手已經到了。

  唰!

  陳淵剛鬆開腿,一道藍汪汪的刀鋒就從側面扎了過來。

  「糟了!」

  陳淵來不及躲,本能地抬手一擋,短刀划過大臂,一道火辣辣的口子瞬間出現,鮮紅的血液如噴泉般涌了出來。

  「有毒!」

  陳淵腦子一炸,和玉屏山一樣,是烏頭汁混蛇毒。

  殺手根本不給陳淵機會,一刀不中,抽刀再刺。

  陳淵左手攥著大臂的傷口,右手在地上摸到一塊拳頭大的石頭,朝旁邊火堆的方向扔了出去。

  砰!

  石頭砸在火堆上,火星和燃燒的木屑炸開一片,正好濺在殺手臉上。

  殺手下意識閉眼偏頭,陳淵則是趁機撞了上去,把人重重地撞在了一棵樹幹上。

  殺手悶哼一聲,短刀脫手。

  陳淵撲上去壓住他,左手按住對方持刀的手腕,右手撿起短刀,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扎進了對方鎖骨下方。

  「啊!」

  殺手慘叫一聲就軟了下來。

  陳淵壓著殺手,左臂的傷口已經開始發麻了:「陸九,留活口!」

  陸九制服了幾個殺手,朝著陳淵的方向迅速跑去。

  老周帶著兩個禁軍把左翼解決了,一個禁軍胳膊中了一刀,雖然受傷,但好在不深,養幾天也就恢復了。

  陳淵的左臂已經不太聽使喚了,但還是強忍著傷痛問道:「傷亡情況?」

  「小李肩膀挨了一刀,沒傷到骨頭。」

  老周喘著粗氣:「殺了五個,只有殿下您這邊抓了個活的。」

  陸九蹲下來在搜活口的身,想要搜解藥,但這殺手的懷裡不僅沒有解藥,連沒有令牌、文書什麼的,也一概沒有。

  不過在腰帶內側,陸九還是找到了一個硬物。

  銅鑄的,拇指蓋大小,盤成圓圈的蛇。

  鱗片手工鏨刻,蛇眼兩顆極小的紅寶石。

  陳淵從懷裡摸出另一枚,兩枚並排放在手心,一模一樣。

  「又是盤蛇。」陸九的聲音沉了下來。

  「兩撥人同一個標記,同一種毒,同一種死法。」

  陳淵把兩枚銅扣攥在手心,左臂的麻意越來越盛:「這不是某個人雇的殺手,是一個有著周密計劃的組織。」

  陳淵深吸一口氣,走到活口面前蹲下來。

  陸九則是一把捏住殺手的下巴,防止咬毒自殺。

  「姓名。」

  殺手睜眼,看著陳淵,忽然笑了:「涼州王,你比我們想像的要厲害。」

  陸九陰著臉問道:「你們是什麼人?」

  「你不需要知道。」

  殺手的目光移到陳淵左臂的傷口上:「烏頭混蛇毒,半個時辰內沒有解藥,你的手臂就廢了。三個時辰,必死無疑!」

  陳淵低頭看了一眼胳膊,傷口周圍已經發黑了。

  「解藥呢?」

  「你放了我,我就給你。」

  陸九一刀尖抵住了殺手的喉嚨:「解藥在哪?」

  殺手不說話,只是看著陳淵笑。


  陳淵盯著他看了三息,忽然站起來:「趙安。」

  「奴才在!」趙安急忙從車底爬了出來。

  「匕首燒紅。」

  趙安愣了一下,急忙跑到火堆邊,把匕首塞進火里。

  陸九瞬間就明白了陳淵的用意:「殿下要剜肉?」

  「先放血。」

  陳淵把左臂伸到陸九面前:「刀刃燒紅,從傷口兩端切開,把黑血擠出來。然後用燒紅的鐵烙傷口,封住血管,把毒逼在一定範圍內。」

  「我沒有麻藥。」

  「我知道。」

  這時,趙安把燒紅的匕首遞了過來:「殿下。」

  陸九接過匕首,看了陳淵一眼。

  陳淵點了點頭。

  陸九沒有猶豫,直接下手。

  滋滋……

  刀刃切入皮肉的瞬間,陳淵渾身一震,牙齒咬得咯吱響,手臂強忍著劇痛不吭聲。

  黑血順著胳膊往下淌,滴在泥地上。

  陸九擠了十幾下,漸漸地,血色從黑變紅,然後把匕首翻過來,用燒紅的刀背按在傷口上。

  「唔……」

  陳淵眼前一黑,差點栽倒,趙安一把上前扶住。

  「半個時辰內別動。」

  陸九用布把傷口纏緊:「毒封住了,到了涼州得找醫生。」

  陳淵滿頭冷汗,喘了幾口氣,轉頭看向那個殺手。

  此刻的殺手,臉上的笑容終於消失了。

  他完整的看完了陳淵剜肉放血的全過程,眼神里第一次出現了別的東西。

  「你不怕死?」殺手說。

  陳淵靠在樹幹上,嘴唇發白:「當然怕,可我更怕白死。」

  殺手沉默了很久,終於開口:「盤蛇不是殺手組織,我們是在找人。」

  「找誰?」

  「墨門遺孤。」

  陳淵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臉上沒動。

  殺手指了指陳淵胸口的位置:「白玉機關佩,我們知道你身上有。」

  陳淵的手不自覺地按在了胸口。

  母妃留下的玉佩,他以前連見都沒見過。

  六年前母妃走的時候,瑤兒才六歲,她把這塊玉貼身藏了六年,直接要走了,才塞到自己手裡。

  「蘇記商行的東家蘇挽晴,在涼州城外三十里的赤岩堡等你。」

  殺手繼續說道:「可你到不了赤岩堡。」

  「為什麼?」

  「因為前面三十里的峽口,有一百二十個人在等你。」

  殺手的聲音越來越弱:「盤蛇的人,不是殺手,是軍隊。」

  忽然,殺手頭一歪,七竅流血,直接沒了氣息。

  當聽到有一百二十個人在等陳淵的時候,趙安的聲音已經開始發抖:「一……一百二十個人?」

  「他為什麼要告訴我們這些?」老周皺眉。

  「因為他沒想到我能活下來。」

  陳淵站起身來,左臂纏著布,臉色慘白:「他以為我中了毒必死,說了也無所謂。他想讓我在死之前知道,我逃不掉。」

  「那殿下……」

  陳淵把兩枚盤蛇銅扣揣進懷裡,又摸了摸胸口的玉佩:「可他說錯了一件事,蘇挽晴不是在等我,而是在等墨門的人。」

  陳淵看了看四周,然後指了指南邊:「南邊有條河溝,順著河溝繞到峽谷南面,翻兩座山,我們從赤岩堡的南門進去。」

  「殿下怎麼知道南邊的路?」陸九好奇地問道。

  陳淵拍了拍懷裡油布包著的地圖:「今天下午看的。渭水到赤岩堡的地形我記了三遍。峽谷是必經之路,但不是唯一的路。」

  車隊在黑暗中掉頭。

  趙安牽著騾子,老周殿後,陸九走在最前面開路。

  陳淵靠在車板上,左臂的傷口一跳一跳地疼。

  毒還沒有完全清乾淨,整條胳膊都是麻的,但腦子反而比平時更清醒。


  「殿下。」陸九的聲音從前面傳來,壓得很低。

  「怎麼了?」

  陸九用手比了比腳印的深度:「前面的河溝里有腳印,踩過的時間不長。泥還沒幹,最多兩個時辰。」

  「兩個時辰前,我們還在坡頂上打仗。」

  陳淵站起來,看向黑漆漆的前方:「他們已經到前面去了。」

  「探路的。」

  陸九說:「大部隊在峽口等著,先派小隊從南面摸過來,封我們的退路。」

  「所以南面也不安全。」

  「至少比峽口安全。」

  陸九說:「探路的人少,我們能繞過去。峽口一百二十人,繞不過去。」

  陳淵點了點頭,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車隊。

  五個禁軍,一個哆嗦的趙安,一個渾身是傷的陸九,加上自己這個涼州王。

  七個人,六把刀。

  對面是一百二十人。

  「趙安。」

  「奴才在!」

  「那頭騾子,跑得有多快?」

  趙安愣了一下:「騾子跑不快,但耐力好,能走一整天不歇。」

  「好!」

  陳淵翻身上車:「從現在起不休息了。天亮前必須趕到赤岩堡。」

  「是!」


關閉
Δ